第二章:乱世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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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晋。开运年间。契丹南侵。杜重威率军北上。

这些关键词在他的脑海中串联成一幅完整的图景。

公元946年,后晋出帝石重贵在位第三年。这一年秋天,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率大军南下,后晋命杜重威为元帅,率二十万禁军北上抵御。杜重威怯懦无能,在战场上按兵不动,暗中与契丹谈判投降条件。十二月,杜重威率全军投降,后晋主力尽丧。契丹铁骑长驱直入,攻陷开封,后晋灭亡。耶律德光自称中原皇帝,纵兵劫掠,中原百姓陷入更大的灾难。

如果现在是开运三年,那距离后晋灭亡可能只有几个月——甚至几周。

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冲向深渊。

而他,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孤魂,站在深渊的边缘。

他能做什么?

李俊生睁开眼,看着火堆上跳跃的火苗。

他需要找到一个立足点。一个能让他活下去、能让他在这个时代发挥价值的地方。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,他需要依附一个势力,一个有能力、有远见、有志于统一的势力。

柴荣。

这个名字几乎是本能地浮上他的脑海。

后周世宗柴荣,五代十国最杰出的君主,没有之一。他在位五年半,南征北战,扫平割据,为北宋统一奠定了全部基础。如果不是英年早逝,收复燕云十六州、一统华夏的人应该是他,而不是赵匡胤。

但现在是946年,柴荣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在姑父郭威的军中历练。郭威——后周太祖,此时还是后晋的将领,官拜枢密副使,驻守邺都。

郭威。柴荣。

这两个人的名字像是黑暗中的两盏灯。

李俊生深吸一口气,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路线:从临清往西南,经过大名府,到达邺都——郭威的驻地。如果历史没有偏差,郭威此时正在邺都防备契丹,手中握有一支精锐部队。

这是他最好的机会,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

但他需要先活到那一天。

“先生?”张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低沉而谨慎,“先生还没睡?”

“睡不着。”李俊生转过头,看到张大靠在一根柱子上,手里还握着那把缺了口的刀,“你怎么不睡?”

“守夜。”张大说,“习惯了。在军队里,不守夜的人活不长。”

李俊生点了点头。

“张大,你之前是哪支部队的?”

“安国军节度使麾下,第三指挥使的兵。”张大的声音有些苦涩,“打了败仗,队伍散了,长官跑了。我们几个伤兵跑不快,被丢在后面。”

“你想回去吗?”

张大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。

“不想。那种地方,回去也是死。长官拿我们当牲口用,伤了病了就扔。没有人把我们当人看。”

他看了一眼李俊生,又低下头。

“先生不一样。先生不认识我们,还救我们。先生把吃的分给我们,自己饿着。先生的药……那些药,在开封能卖很多钱,先生却用在我们这些不值钱的人身上。”
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先生,我张大没什么本事,就会打仗。但我知道谁对我是真的好。从今天起,先生去哪,我就去哪。先生让我打谁,我就打谁。刀山火海,我跟着。”

李俊生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张大,我不会一直带着你们到处跑。”他说,“我需要找到一个地方,一个能让我们站稳脚跟的地方。在那之前,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保护好这些人。你、我、那些伤员、还有小禾。我们是一个整体,一个人都不能少。能做到吗?”

张大挺直了脊背,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
“能。”

火堆噼啪作响,火星飞上夜空,和星辰融为一体。

远处,不知道什么地方,传来了一声狼嚎。

那是这个乱世的声音——饥饿、孤独、危险,无处不在。

但在这间破庙里,火还在烧,人还活着。

李俊生闭上眼睛,终于沉沉睡去。

他梦到了现代。梦到了国防大学的操场,梦到了方教授在课堂上讲课,梦到了那些关于五代十国的论文和笔记。在梦里,他是一个旁观者,隔着千年的时光,冷静地分析着那个时代的得失成败。

但当他醒来的时候,他知道,他不再是旁观者了。

他是局中人。

而这个局,比他研究过的任何战略推演都要复杂一万倍。

第四天清晨,李俊生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不走了。

不是不想走,而是走不了。伤员中有三个人的伤势在恶化,其中一个人的腿上出现了坏疽的迹象,如果不及时处理,可能几天内就会丧命。而且,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,再强行赶路,只会让更多人倒下。

“我们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整几天。”李俊生把张大和另外两个伤势较轻的叫到一起,“至少要让伤员恢复一些体力,才能继续赶路。”

“可是先生,”张大有些担忧,“这里离官道不远,随时可能有乱兵经过。我们这些人,连跑都跑不动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李俊生蹲在地上,用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形图,“这附近有没有更隐蔽的地方?最好是靠近水源,又不容易被人发现。”

张大想了想:“往北走大概七八里,有一片山沟,沟里有条小溪,两边是陡坡,不太好走,但藏得住人。”
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那片山沟确实是个好地方。两侧是十几米高的土崖,沟底有一条浅浅的小溪,溪水虽然浑浊但经过沉淀后可以饮用。沟底最宽处不过二十米,最窄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,两头都有天然的弯道,从外面根本看不到沟里的情况。

唯一的缺点是——这里太像是一个天然的伏击点了。如果有人从两头堵住出口,里面的人就是瓮中之鳖。

但李俊生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
“就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所有人搬过来。”

搬家的过程用了整整一天。伤员们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步地挪动。李俊生背着最重的一个伤员——一个腿部中箭、完全无法行走的中年人——走了整整五里路。他的肩膀被压得生疼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
小禾跟在他身后,手里拎着那口铁锅。锅比她的身体还大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,但她一声不吭,咬着牙继续走。

到了山沟后,李俊生安排所有人安顿下来。他在沟底找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地方,用树枝和破布搭了几个简易的棚子,让伤员们有遮风的地方。然后他带着张大和另外一个人,在沟口和沟尾各设了一个简单的预警装置——用树枝和藤蔓做了几个绊索,如果有人触动,会发出声响。

“这些不会阻止任何人,但能给我们一点时间。”他对张大说,“如果有人来了,不要硬拼。能跑就跑,能藏就藏。我们的目标是活下去,不是打仗。”

“明白。”张大点头。

接下来的三天,李俊生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伤员的救治和食物的寻找上。

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发,在山沟周围几里范围内搜寻任何可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