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9章 江姑娘,我后日便要离开暄陵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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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表姐,出不去了吧?父亲疼你,怕你在外与男子苟且,你可别心生怨怼。”

清辞缓缓回身,唇角扬起,淡淡回击:

“如此说来,舅舅倒是不疼你了——不然,你怎会刚从外面苟且回来?”

刘嫣今年十七,两人吵了十六年。

唯一没吵的那年,是因为刘嫣还不会说话。

自清辞寄居刘府,两人的嫌隙便到了极点。

有一回刘嫣在清辞面前咬着唇说,是清辞父亲的亡魂害死了她的母亲。

后来刘余黔将她送到乡下庄子养了一阵,再回府时,便再不提此事。

关于那位前舅母,清辞尚有些模糊印象——

是个时常神情恍惚的妇人,她那份丰厚的嫁妆,曾撑起舅舅家业最初的根基,只是姿色平平,还是个坡脚,并不讨舅舅青眼。

后父亲遭难殒命,她便愈发疯魔,未出一月,便自缢于房中。

清辞想不明白其中关窍,问过刘嫣几次,她却始终闭口不提。

刘嫣没来由的污蔑与仇恨,成了二人之间,一道永远解不开的死结。

刘嫣正欲回击,却见清辞神色忽地一紧,脸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,似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,接着她听见那人低声唤了句:

“舅舅。”

她心头一惊,慌忙回头寻找,待察觉是被戏耍时,清辞早已提着书卷走远了。

清辞自顾自踏上石桥,走了几步,忽见桥那头一道青衫身影正迎面而来——竟是程砚修。

她的脚步蓦地顿住了,随即敛衽行礼:“程公子。”

程砚修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,微微垂首,并未言语。

融融春光下,清辞眉眼盈盈,唇畔漾着一点梨涡。

光线描摹着她月白薄衫下的婀娜,削肩细腰,楚楚动人。

她步履虽停,周身却似萦绕着江南的流风,漾开一身清雅气韵。

那是一种干净的书卷气,如初夏初荷,静默生香。

她手上拎着的布囊鼓鼓囊囊,拎袋的那只肩膀被坠得微微下沉,指尖刚稳住袋口,肩膀便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。

薛松见状,下意识想要伸手接过,可余光瞥见程砚修的那副清冷的神色,伸到半空的手顿了顿,又默默收了回去。

他举步前行,她侧身如风过疏荷。

他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她微沉的肩头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——

那是想伸手接过布囊的本能,却被他硬生生按捺下去。

许是布囊沉坠,清辞抬手微舒,错身的瞬间,程砚修的手背不经意擦过了她的腕,触感柔软温热,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。

这份隐秘的悸动刚冒头,便被他强压下去,他步履未停,微微蹙了一下眉毛,周身却更加清冷,似是在刻意躲避这份不合时宜的在意。

“江姑娘,”

程砚修已走过石桥,却又猛地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。

清辞应声驻足,回眸看来,这是那场祸事后,他第一次跟她讲话,只是从前略有温度的“清辞”变成了疏冷的“江姑娘”。

“我后日便要离开暄陵了。”他声音平平,没有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