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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八点，林羡予从急救室被推出来。
晚九点，林羡予醒来。
靳斯言正坐在床边，她的手被他宽厚的掌心包裹抵在了眉心处。
他身上那套衣服还没换，矜贵的白衬衫上沾了些黄色的泥土，头发也乱，遮住了他薄凉的眼睛，让人分不清他此刻是沉溺悲伤，还是在睡觉。
林羡予没出声，只是静静打量他身上的每一处。
一共二十三处泥印，三块大逆团和二十颗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泥点，大多在右臂，大概是救人时用的右手，又或者是在心肺复苏是蹭到的。
她在想，靳斯言身上有这么多泥点子，哪怕有一块是从自己身上沾染的呢？
可是没有，一块都没有。
那些围观的人说她命贱，说她无关紧要，说要不是酒店工作人员看见，她现在就该在湖底。
想到这，林羡予下意识地皱了下眉。
几乎是控制不住的，眼眶迅速热了起来，她垂下眸子不去看他，只想要将手抽回来。
只是她这一动，靳斯言就醒了。
他从自己过于痛苦窒息的思绪里醒过来，他猛地抬起头，想将自己的手探到她额头上。
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要不要我叫个医生来。”
“没事。”
林羡予笑了下，笑的极其懂事，“我听说秦小姐也落水了，她没事吧？你不去看看她么？”
靳斯言伸出去的手僵了下，就这么滞在半空，像是有什么攥住他的心脏，在急速地拉着他往下坠。
一瞬间，他觉得自己难受的要命。
几乎要难以呼吸，他看着她。
好半会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她没事。”
林羡予唇角弯了下，“那就好。”
像是想起什么，她又问：“唐煜哥呢？他生日被我毁了，生日礼物我还没给他呢，等会要给他赔个罪……”
“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？”
靳斯言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藏了许多情绪，听的林羡予心口一酸，她一下捏紧了藏在被子里的手。
“有的。”
“那个落水的小孩呢？我当时怎么都没把他拉上来，他现在还好吗？”
“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些吗？”
“嗯。只有这些。”
她平静的语气让靳斯言越发闷的慌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脱离掌控，他再也抓不住的那股空落感紧紧包围了他，就快要将他吞噬。
他的声音已经哑的不能再哑。
“林羡予。”
“你难道不该问我为什么没先救你吗？”
“你难道不怪我吗？怪我没救你。”
话落的瞬间，林羡予感觉自己的心口骤然一缩，先前在河里遭受的那些密密匝匝的疼涌上来，顷刻便将她包裹住。
又是那股疼的快要死掉的感觉。
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靳斯言，不想听到他的声音，也不想和他说话。
似乎是为了快点结束这场对话，林羡予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，近乎自虐的说：
“我不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