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入冬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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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小小没有心思关心天气。铺子里的订单越来越多,除了苏文瀚的肉脯订单,“知味楼”那边也加了量,沈文说入冬后客人爱吃卤味下酒,让张小小每月多供十斤。

“沈掌柜说了,”顺子道,“卤味能不能做成真空包装?不对,是那个……‘蜡封’?他说有些客人想买了带回家过年,怕路上坏了。”

张小小想了想,道:“可以。用粗陶罐装好,罐口用蜡封死,再裹一层油纸。这样放一两个月不会坏。”

顺子记下了,又赶着车去送货。

赵婶和孙寡妇忙得脚不沾地,张小小又招了两个帮工——都是镇上知根知底的妇人,手脚干净,嘴巴也严。前掌柜负责管账和调度,张小小则盯着核心的腌制和烘烤环节,一刻不敢放松。

“小小啊,”前掌柜看着账册,笑得合不拢嘴,“这个月的进项,比上个月多了三成。照这个势头下去,过了年咱们就能盘个更大的铺面了。”

张小小笑了笑:“不急。先把名声打出去,等站稳了,再想扩张的事。”

前掌柜点头:“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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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下旬,老柴从山上下来了一趟。

这是张小小第一次在铺子里见到他。老柴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。他站在铺子门口,有些拘谨,不敢往里走,怕弄脏了地。

“老柴叔,快进来坐。”张小小迎上去,将他请进后院,倒了热茶,端了点心。

老柴接过茶碗,喝了一口,放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大把干枯的藤蔓和叶子。

“张娘子,这是你要的‘石韦’。还有这个——”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,像是树皮,但比树皮厚,“这个是‘老茶树根’,我在北面的山沟里找到的,比你们上次挖的更老,香味更浓。”

张小小拿起那块树皮,凑近闻了闻。一股浓郁的木香钻进鼻腔,比之前用的“老茶根”更加醇厚深沉,还带着一丝类似檀香的味道。

“老柴叔,这个太好了!”张小小惊喜道,“您是怎么找到的?”

“那条沟里有几棵老茶树,死了不知道多少年,树干都烂了,就剩根还埋在土里。”老柴道,“我挖了两棵,还剩几棵,留着以后用。”

张小小连连点头,让赵婶去拿银子。

老柴摆手:“不要银子,你上次给我的卤味,够我吃好几天的。再说,叶回是我看着长大的,帮他点忙,不算啥。”

张小小不肯,硬是塞了一两银子给他。老柴推辞不过,收了,揣进怀里,站起身要走。

“老柴叔,吃了饭再走。”张小小留他。

“不了,山里还有事。”老柴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头道,“张娘子,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张小小心里一紧:“您说。”

“前几天夜里,我在山上看到几个人,从野猪岭那边往柳叶渡方向走。没有火把,摸黑走的,但那天月亮好,我看到了。”老柴压低声音,“他们手里提着东西,像是……刀。”

刀。

张小小与叶回对视一眼。

“几个人?”叶回问。

“四五个。”老柴道,“不是运货的那批人,那些人我见过,步伐不一样。这几个,走得更快,更轻,像是……练家子。”

练家子。带着刀,摸黑走山路,往柳叶渡方向。

“老柴叔,您看清他们的脸了吗?”

老柴摇头:“隔得远,看不清。但领头那个,个子不高,很壮实,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。”

左肩比右肩低。

张小小将这几个字刻在脑子里。

老柴走了,张小小站在院子里,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。

漕帮的人?石家的人?还是第三方?

不管是哪一方,他们在野猪岭活动,就说明那根线还没有断。

“叶回,”她转身道,“这几天你辛苦一下,夜里上山,跟老柴一起盯着。看看那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,从哪里来,往哪里去。”

叶回点头:“我今晚就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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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夜里,叶回上了山。

张小小一个人躺在厢房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风呜呜地吹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她竖起耳朵,听着院子里的动静——只有风吹树枝的声音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梦里,她又看到了那只苍白的手,从箱子缝隙里垂下来,手指微微弯曲,像是在抓着什么。她想靠近看看,但脚像生了根,一步都迈不动。

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,很轻,很远,像是有人在叫她。

“张娘子……张娘子……”

她猛地睁开眼睛。

窗外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院子里传来脚步声,是叶回回来了。

她披上衣裳,推门出去。叶回正站在水缸边,用瓢舀水洗手。他的衣裳被露水打湿了,头发上沾着枯叶。

“怎么样?”张小小问。

叶回洗了手,转过身,脸色凝重。

“看到了。四更天的时候,那几个人从山神庙方向出来,往柳叶渡走。我跟了一段,没敢太近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们不是去运货的。”

“那去做什么?”

“领头那个人,在老柴说的那处山坡上停了一会儿,往咱们之前藏身的方向看了很久。”叶回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
张小小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
找什么东西?

找他们?

“他们发现我们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“不确定。”叶回道,“但如果他们在找那天夜里窥探的人,说明他们知道有人在盯着。老柴说,以后不能再去了,太危险。”

张小小沉默了。

她知道叶回说得对。那处山坡虽然隐蔽,但既然对方已经开始留意,再去就是自投罗网。

“那就不去了。”她道,“先避一避。”

叶回点头,将手中的水瓢放回缸里。

晨光照进院子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