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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碾过京城西郊的石板路,轱辘声又急又碎,像逃命的心跳。雍宸半靠在车厢里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左胸那几道黑筋一跳一跳的疼,像有活物在皮肉底下钻。林墨的银针扎在他肩颈穴位上,针尾发黑,针尖冒着腥甜的白烟——是阴髓被混沌之气往外逼的迹象,可逼一点,那黑筋就往心口爬一寸,较劲似的。
“不能再扎了。”林墨收回针,指尖发颤,“阴髓认了你的血气,针引不动,得用纯阳草的根汁冲——可那草长在雁门关外的‘火龙口’,张贲的五万大军正往那儿开拔。”
雍烈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,天色灰蒙蒙的,像块脏抹布盖在京城上空。远处皇城方向有烟柱升起来,黑里透着暗红。“锁心井塌了,地龙翻身只是开始。”他声音发沉,“钦天监报上来的,说昨夜地动,震塌了南城三十户民宅——德妃把这账算在‘妖人作乱’头上,全城搜捕,西华门已经封了。”
小石头攥着短弩,指节发白:“那咱们怎么出城?”
马车忽然刹住,驾车的侍卫压低声音:“殿下,前面是西直门哨卡,加了双岗,查车。”
雍烈把雍宸往车厢暗处推,扯过条旧毛毯盖住。他自己整了整衣襟,掀帘下车。哨卡的火把光晃过来,守门的校尉认得他,抱拳行礼:“大殿下,宫里刚传令,四门戒严,缉拿昨夜惊扰地脉的妖人——您这是?”
“奉父皇口谕,出城查验皇陵修缮。”雍烈面不改色,从袖中摸出块金令——是年前皇帝赐他督办皇陵的令牌,货真价实,“耽误了工期,你担待?”
校尉盯着令牌看了几眼,又往车厢瞟。车厢帘子晃着,里面黑乎乎。雍烈侧身挡住他视线,语气淡了:“要不要上车查查?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校尉退开,挥手放行。马车缓缓驶出城门,雍烈刚松口气,城门楼上忽然传来尖嗓子:“慢着!”
是刘福!那阉人趴在垛口,一张白脸在晨光里像发霉的饼:“大殿下,娘娘有旨,凡出城车马,一律开厢查验——您这车,也得查!”
雍烈脸色一沉:“刘公公,本王有要务在身,你耽搁得起?”
“耽搁不起哟。”刘福扭着腰下城楼,身后跟着一队提刀的太监,“可昨夜地龙翻身,宫里走脱了要紧的‘药引’——娘娘说了,宁可错杀,不能放过。”他走到车边,伸手就要掀帘。
雍烈握住他手腕:“公公,车里是给父皇寻的‘百年老参’,见了风,药性就散了。”
刘福挣了下,没挣开,眼珠子转:“那让奴才闻闻药味,总行吧?”
车里,小石头吓得浑身僵直。雍宸闭着眼,右手悄悄摸向断剑——剑身冰凉,可鞘上的裂痕在发烫。他知道,刘福闻的不是药味,是阴髓的腥气。
帘子被挑开一条缝,刘福的鼻子凑过来。就在这档口,远处皇城方向忽然传来沉闷的巨响,像天边打了个滚雷。紧接着地面猛地一晃,马惊得嘶鸣,车厢跟着颠——地龙又翻身了!这回更猛,城楼上瓦片“哗啦啦”往下掉。
刘福尖叫着抱头蹲下,太监们乱成一团。雍烈趁机跳上车,朝侍卫吼:“走!”
马车冲出去,把哨卡撞得人仰马翻。雍宸在颠簸中睁开眼,看见车后刘福爬起来,指着马车跳脚:“追!给我追!”
马车沿着官道狂奔,雍烈掀开后窗布帘看——城门里冲出一队骑兵,是黑狼骑!“张贲的人混进禁军了!”他咬牙,“往北,进老君山,甩掉他们!”
雍宸撑着坐起来,左胸的黑筋已爬到锁骨,每跳一下都像针扎。他扯开衣襟,看见皮肤下那几条黑筋在蠕动,像活的虫子。林墨急得掏药瓶,倒出最后几颗“清心丹”塞他嘴里:“含着,能压一刻是一刻。”
小石头扒着车窗往后看,骑兵越来越近,箭“嗖嗖”射过来,钉在车厢板上。“他们放箭了!”
雍烈夺过缰绳,猛打马拐进岔路。路是进山的小道,窄,颠得人骨头散架。雍宸被甩到车厢壁,一口血喷出来,血里混着黑丝——阴髓在往心脉里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