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五十一章袁崇焕的去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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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渠门外,寒风如刀。

天色阴沉,铅云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九千关宁铁骑列阵于旷野之中,战马喷着白气,马蹄不安地刨着冻土。

袁崇焕勒住缰绳,抬头望向城楼。

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,城头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守城的士兵手持长矛,箭头在寒光中闪烁,直指城下。

“我是蓟辽督师袁崇焕!”袁崇焕运足内力,声音穿透寒风,“奉旨勤王,为何不开城门?”

城头之上,一名身穿重甲的将领探出身子。那是满桂的副将。

“袁大人!”副将大声喊道,“皇上口谕:建奴未退,京城戒严。”

“除孙承宗孙阁老外,任何兵马不得入城!”

“请袁大人移营十里,原地待命!”

袁崇焕脸色瞬间铁青,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
“防我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愤怒,“我千里迢迢来救驾,他们防我?”

身后的关宁军副将凑近几步,压低声音:“大帅,这……这是防我们啊!城里传言不少,说建奴是从咱们防区进来的。”

袁崇焕猛地转头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吓得副将缩了缩脖子。

“传令!”袁崇焕咬牙切齿,“就地扎营!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后退一步!”

“是!”

号角声响起,关宁军开始安营扎寨。

远处,几个百姓躲在枯树后指指点点。

“看,那就是袁督师的兵。”

“听说建奴是从他防区进来的,他现在回来,是不是……”

“嘘,别乱说,那可是袁大炮!当年宁远大捷……”

“大捷?大捷怎么让建奴跑到京城底下来了?”

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袁崇焕的耳朵里。

他坐在马上,身形僵硬,心中(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情绪)一阵烦躁。

“朱由检……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
他看向那扇紧闭的城门,仿佛看到了一道无形的墙,将他与皇帝隔绝开来。

风更大了,卷起地上的枯草,打在盔甲上沙沙作响。

皇极殿偏厅。

炭火烧得很旺,却驱不散屋内的寒意。

朱由检端坐在正中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目光平静如水。

袁崇焕跪在下首,铠甲未卸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

“臣袁崇焕,救驾来迟,请陛下治罪!”袁崇焕叩首,额头触地。

朱由检轻轻吹了吹茶沫,抿了一口。

“治罪?先不急。”

他把茶杯放下,瓷底碰在木桌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“朕记得,三年前你夸下海口,说‘五年平辽’。”

朱由检看着袁崇焕,眼神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审视。

“如今三年已过,辽东平了吗?”

袁崇焕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。

“陛下,臣……臣一直在积蓄力量……”

“积蓄力量?”朱由检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。

“那你告诉朕,这五年怎么平?”

“第一年做什么?第二年做什么?第三年怎么打?”

“具体的方略,兵力如何调配?粮草从何而来?何时收复沈阳?”

袁崇焕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。

“这……兵法云,因势利导……”

“因势利导?”

朱由检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
“这就是你的方略?”

他走到袁崇焕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三年了,你除了修了几座城,杀了几个自己人,还做了什么?”

“建奴就在京城脚下,你的‘五年平辽’,就是把他们平到朕的家门口吗?”

袁崇焕浑身颤抖,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甲片。

“臣……臣以为,只要守住宁远……”

“守住宁远?”朱由检失望地摇头。

“喜峰口在哪里,你知道吗?”

袁崇焕低下头,不敢看皇帝的眼睛。

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
“连敌军从哪里进来都不知道,你拿什么平辽?”

朱由检转身走回龙椅,背影显得无比孤独而冷峻。

“你所谓的‘守’,就是守着那一座城,把剩下的万里江山都送给建奴吗?”

袁崇焕伏在地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他想过无数种辩解的理由,想过边关苦寒,想过粮饷不足,想过朝堂掣肘。

但在“喜峰口”这三个字面前,所有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那是他的失职,是无法辩驳的事实。

“起来吧。”朱由检重新坐下,语气恢复了平静。

“朕还没到要杀你的时候。”

“你的关宁铁骑,大明还需要。”

袁崇焕如蒙大赦,踉跄着站起身,脸色惨白如纸。

“谢陛下……”

“下去吧,在馆驿候旨。”

“没有朕的命令,不许离开半步。”

“是……”袁崇焕低着头,一步步退出偏厅。

出门时,他被门槛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
门外的冷风灌进来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
袁崇焕的身影刚消失,朱由检便开口:“宣满桂!”

片刻后,脚步声响起。

满桂大步走进偏厅,身披重甲,腰间挂着染血的战刀。

他单膝跪地,动作干脆利落。

“臣满桂,参见陛下!”

“满桂,敌军情况如何?”朱由检问。

满桂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,铺在地上。

地图上画满了红线和箭头,标记清晰。

“陛下,建奴主力约十万,分三路逼近。”

满桂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。

“左翼在通州,右翼在顺义,中军直指德胜门。”

“臣已探明,其粮草不足,意在劫掠,不敢久战。”

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,眼神坚定。

“臣计划在德胜门外设伏,用火器营重创其中军。”

“只要挡住这一波,建奴必退!”

朱由检看着那张地图,又看了看满桂那张布满风霜的脸。

“好!这才是打仗的样子!”

“袁崇焕说‘因势利导’,你却连敌军粮草都算清楚了。”

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
“满桂听旨。”

满桂立刻挺直腰板:“臣在!”

“即日起,京师防务全权交由你指挥。”

“袁崇焕所部,归你节制。若有违抗,先斩后奏!”

满桂愣了一下,随即抱拳,声音洪亮。

“臣领旨!定不让建奴跨过雷池一步!”

朱由检走下台阶,亲自扶起满桂。

“朕把身家性命,都交给你了。”

满桂眼眶微红,用力点头。

“陛下放心!臣在,京就在!”

“若建奴破城,臣愿提头来见!”

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看向窗外。

窗外,天色更暗了,远处的云层中隐隐传来雷声。

那是战火即将到来的预兆。

“去吧,整军备战。”

“是!”

满桂转身离去,脚步沉重而坚定。

偏厅里,只剩下朱由检一人。

他看着地上那张地图,久久没有说话。

袁崇焕的“空谈”,满桂的“实干”。

这就是大明的现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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