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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踰陀的都护府大帐,烛火彻夜长明。油脂缓缓消融,灯芯偶尔迸出一点火星,落在铺于案上的羊皮舆图。帐内没有喧哗,只有将校们粗重的呼吸,还有指尖摩挲皮革的细微声响。
折兰骨立于地图之前,目光缓缓扫过阿踰陀向东,直至波罗奈的整片平原。
“森那帕提将主力屯驻两城之间,用意不在一战破我,而在消磨。”他开口,语速平缓,声音在宽阔的帐中回荡,“他以大军为威慑,鼓动北岸诸部观望。我们原定屯田安民、徐徐归化的方略,已经行不通。拖延越久,各地人心越是浮动,郡县之制将永无扎根之日。唯有旷野决战,击溃这支主力,北岸方能安定。”
一名老将上前半步,指尖点在波罗奈的标记上。
“主帅,此计有一处死结。孔雀军离波罗奈不远,一旦交锋不利,全军便可收兵退回城内。一旦他们遁入城墙之后,我们便要转为攻坚。波罗奈城防坚固,强攻之下,士卒死伤将难以计数。就算击退敌军,也算不得全胜。”
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。所有人都清楚这层利害。
击败一支可以退守坚城的军队,算不上真正的胜利。
折兰骨微微颔首,目光落向舆图上那片平坦无垠的旷野。
“所以此战的根本,不是正面击溃,而是截断退路。”
“大战起时,乌桓烈领一万八千精骑,不参与正面接战。他要率领这支队伍,悄悄迂回,绕到孔雀大军的侧后,扼守住通往波罗奈的道路。一旦后路锁死,森那帕提便失去退守城池的机会,只能留在原野与我们决一死战。”
另一员骑将蹙眉发问:“这片平原一览无余。如此规模的骑兵移动,很难瞒过对方斥候。一旦被察觉,森那帕提会立刻收缩,根本不会继续向前。”
“正因如此,我们要诱敌。”折兰骨答道,“不能用小股部队佯败,森那帕提见识过游骑诈退的手段,不会轻易上当。需要正面的主力分队,做出难以支撑的模样,一步步向后退却。败势要足够逼真,让他相信,眼前便是击溃我军的良机,主动挥师向西,离波罗奈越来越远。
待他深入旷野,乌桓烈的骑兵恰好完成封路。前有我主力阻拦,后路断绝,孔雀大军无处可退。我们便可在这片原野打残其主力。主力一破,波罗奈城内守军士气崩塌,夺城的代价,会减大半。”
议事帐中,诸将低声交换看法。人人都明白这计策里藏着巨大风险。一旦佯退的部队控制不住,溃败就会成真,整个大军都会陷入危机。
折兰骨稍作停顿,转而说起军心。
“还有一事。我军屯守阿踰陀日久,屯田丰收,衣食充足。士卒安稳度日,缺少死战的决心。只凭教化与大义,不足以驱使众人舍命冲锋。”
他抬手,目光扫过帐下所有人。
“我持节为恒南节度使,朝廷授我边地临机决断之权。北疆土地、财货,不必事事上报邯郸,可就地论功行赏。此战若胜,击破孔雀主力,波罗奈府库的金银、囤积的粮货,全部依照军功高下分配。破城之后,有功将士可分得土地、爵位。”
帐内的讨论并未止步于迂回断后与诱敌的大略,诸将开始沉入接战之后最精微凶险的战术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