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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，团队成员陆续汇报进展。教育订单已完成两份正式签约，第三家也基本敲定；外销资料组开始整理符合国际标准的技术文档；质检部门对每批出厂产品加印双语标签的工作已上线运行。
他听着汇报，一边翻看即将寄出的英文说明书译稿。有一页讲电源适配部分，翻译把“输入电压范围110V-240V”写成了“适用全球多数地区民用供电系统”，他用红笔划掉，改成“可在日本、欧洲、东南亚等地直接使用”。
“别整虚的，”他对负责翻译的学生说，“人家看不懂‘民用供电’这种词，就说哪儿能用。”
那人点头记下。
最后一个人走后，屋里安静下来。他没关灯，坐回桌前，打开抽屉，拿出那份最初由赵晓喻设计的包装草图——虽然没提名字，但他记得那个角落里的铅笔印记。现在这版包装已经打样出来，正面是简洁线条勾勒的录音机轮廓，背面加了传统云雷纹暗花，既不失现代感，又有辨识度。
他把新样稿和电路图并排摊开，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，映出一层温黄。手指轻轻抚过图纸边缘，停顿片刻，又收回去。
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，接着是隔壁实验室关门的响动。水房方向有水龙头滴水，嗒、嗒、嗒，节奏很稳。
他低头继续看资料，拿起笔，在外销计划表的最后一栏写下：“首批试销量控制在三百台以内，重点收集用户反馈，不做大规模广告投入。”
写完，合上本子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。指针指向七点四十二分。
窗外夜色已深，路灯亮成一排，照着空荡的院子。一辆货运三轮从远处驶过，车斗里码着几个纸箱，上面隐约可见“青江智造”字样。
他没动，只是把台灯往身边挪了半寸，重新打开技术参数文档。
纸面平整，字迹清晰。
电流值、电阻率、绝缘等级一行行列着。
他逐条核对，用铅笔在几处数据下画线。
其中一条标着“耐高温测试：持续工作于45℃环境无异常”。
他盯着看了三秒，翻到前一页，发现测试样本数量只有三台。
眉头皱了一下。
站起身，走到档案柜前拉开抽屉，找出原始实验记录本。翻到对应页，确认无误后，在参数文档旁补了一行小字：“建议扩大样本至十台，下周完成复测。”
做完这些，才真正停下来。
端起桌角那杯凉茶喝了一口，茶叶沉在杯底，没再搅动。
台灯还亮着。
影子投在墙上，肩膀宽，头低垂，像一座不动的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