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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灯亮了，刘海蹬下踏板，二八杠往前滑出半米。车链子还是嘎吱响，像谁在牙缝里嗑瓜子。他没急着走，眼角扫了眼百货公司大门——玻璃门敞着，几个穿工装的职工拎着饭盒进进出出，没人往电器柜台那边瞧。
他把车停在街角修车摊旁边，摘下扳手插进后腰带，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扣头上，帽檐压低，遮住右眉那道月牙疤。外套脱下来反着穿，海军蓝变成内衬，外头露出浅灰夹层，活像个临时顶班的搬运工。
他混进商场时，正好听见两个营业员在柜台后小声嘀咕。
“这牌子……真不是前两天说要炸的那个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报纸都登了，还上了广播。”
“可公安不是把星海的老总带走了？听说是栽赃。”
“谁知道呢，万一真是他们自己炸的，好博同情呢？”
刘海嘴角抽了一下，没吭声，绕到录音机展台侧面。二十台样机整整齐齐摆着，外壳是哑光黑，正面一条银边，散热孔打成蜂窝状，底下贴着“青江智造”四个字。旁边立着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：“安全测试报告即将公布”。
展台前冷冷清清，只有一个老头蹲在那儿，眯眼盯着说明书看。
刘海走过去，假装也看机器。他伸手摸了摸外壳，温的，刚通电不久。他又低头看了看电源线接口，插得严丝合缝，没有虚接打火的痕迹。
“同志，这玩意儿真能连播十小时？”老头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我耳朵不好，得听评书解闷。”
“能。”刘海答得干脆，“内部加了过载保护，温度超四十五度自动断电。您要是不信，我现在就给您放一段。”
老头抬头，看见刘海穿着不像售货员，皱眉：“你会操作？”
“我是厂里技术员。”刘海笑了笑，“刚换班过来支援，您想听啥？《岳飞传》还是《三侠五义》？”
老头眼睛一亮：“来段《杨家将》，我最爱听‘穆桂英挂帅’。”
刘海按下播放键。磁带转动，扬声器传出清亮的声音：“话说大宋年间，北辽犯境，天波府中走出一位女元帅……”
他让机器连续播了十分钟，然后关掉，伸手摸外壳背面：“您摸摸，烫不烫手？”
老头伸手一碰，摇头：“温乎的，跟人脑门差不多。”
“我们做了三十次极限测试。”刘海说，“最久一次连播十三小时四十二分钟，最后是电池耗尽，机器一点事没有。”
这话一出，旁边几个原本远远站着的顾客慢慢靠拢过来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：“你们这散热设计咋做的？”
“双层阻燃壳，中间留空隙导流，后面还有个小风扇，静音的。”刘海指着蜂窝孔，“您要拆开看也行，我们售后支持验机。”
人群里有人笑了：“哟，这么敞亮？”
“真金不怕火炼。”刘海顺口把横幅上的词儿搬出来，“怕查的才不敢让人看。”
老头听完一整段“穆桂英”，站起来直拍大腿：“行！我就买这个！给我来一台！”
营业员愣了一下，赶紧从柜台里拿出发票本：“老爷子，咱这儿试销，先登记个名字……”
“登记啥，钱在这！”老头掏出皱巴巴的钞票，“我还怕它炸？刚才听了十分钟，声儿比我家那进口机还干净！”
第一台卖出去，气氛立马变了。又有两人上来问参数、试听音质。刘海没再说话，悄悄往后退了两步，从兜里摸出对讲机，按了下侧键。
“老张，上场。”
不到五分钟，一个穿工装裤的技术员扛着工具箱走进展厅，胸前别着“青江智造服务专员”牌子。他打开一台样机后盖，现场演示电路结构，一边讲一边用测温枪测外壳。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。
中午十二点十七分，五台售出。
下午一点，补货申请打到了厂区调度室。
刘海站在商场二楼走廊，看着楼下展台被围得水泄不通，营业员手忙脚乱开发票，连经理都亲自下来帮忙登记。有人买了机器当场开机，评书声、戏曲声、轻音乐声混在一起，嗡嗡地往上飘。
他摘下帽子，擦了把汗，骑车回厂。
路上经过打印店，橱窗里的宣传单已经换了新版本，底下印着一行小字：“首日销量突破五十台”。店老板看见他，隔着玻璃喊：“小刘！加印五百份！今天全城抢着要！”
刘海点点头，没停车。
厂区办公室里，小张和小李正守在电话机旁。见他进来，小张立刻递上报表：“百货公司刚来电，第一批二十台全卖光了，追加五十台，今晚必须送到。”
“其他渠道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