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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声还在响。
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客套，也不是礼节性的拍两下就收手。这是一片实实在在、连成一片的轰鸣，从剧院一层一直翻滚到二层楼座，像夏天闷雷过山，压得人胸口发麻。赵晓喻站在侧幕边，背靠着冰凉的灰墙，手指还搭在幕布边缘，指尖微微打颤。
她刚退下来。
最后一个动作是单足旋转三圈接后仰下腰，落地时脚尖一点地，整个人像被风吹弯的芦苇，又稳稳立住。那一刻全场静了半秒，然后炸开。
“再来一个！”有人喊。
“太绝了！这是哪个年级的？”
“那眼神，演活了！”
她听见了，但耳朵里嗡嗡的，像是隔着一层水在听。心跳快得不像话，腿肚子还有点抽筋的前兆，可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——练功鞋边缘已经磨出毛边，银脚链还在晃，叮当一声轻响。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上的朱砂痣，有点硌手，是真的。
不是梦。
《重生》演完了，而且……成了。
“赵晓喻！赵同学！”工作人员小跑过来，递上毛巾和一瓶水，“外头记者都堵门了，说要采访主演。林主任刚才在后台看哭了，说你把‘破茧’跳出来了。”
她接过毛巾擦了擦汗，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白玉簪有点歪，她抬手扶正，深吸一口气，把练功服领口拉了拉，走出侧幕。
剧场外的花廊亮着灯，人挤得满满当当。有舞院的同学，有老师，还有不少举着相机的陌生人。闪光灯一亮一亮，照得她眼睛发花。她被人拉着拍照，有人恭喜，有人问感想，她笑着回应，声音不大，但每句都清楚。
就在这时候，她看见花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刘海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，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海军蓝工装裤，军绿色帆布包斜挎在肩上。他没往前凑，也没挥手，就那么站着，像根电线杆子插在角落。
她心头一热。
下一秒，一个舞系的师妹挤过来，手里捧着一束淡粉色的百合混着白色满天星，花束扎得特别整齐，中间夹着一张卡片。
“晓喻姐，有人让我转交的。”师妹笑嘻嘻地说，“说是……别说是他说的。”
赵晓喻接过花束，手指碰到卡片，翻开。
上面写着：“破茧成蝶，不负此生——1986”。
她鼻子一酸，赶紧低头，怕眼泪掉下来砸在花瓣上。抬起头时，她朝着刘海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已经转身走了。
但她看见他在拐角处停了一下，回头望了一眼。
她举起花束，冲着他那个方向，轻轻比了个手势——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空中划了个“1986”。
他看见了没？不知道。
但他一定知道。
花束很轻，可她抱得很紧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，天刚蒙蒙亮，机械系大三的张伟骑着二八自行车路过校门口报刊栏，习惯性瞟了一眼新报。
车闸一捏，嘎吱一声停住了。
他瞪大眼，凑近了看。
头版头条，照片占了整整四分之一版面。画面是昨晚演出最后一幕的定格：赵晓喻单足立地，身体后倾，双臂展开如蝶翼，灯光打下来，整个人像要飞起来。标题是黑体加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