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凯莎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望向梅洛星消失的方向。那个方向的暗红色光芒还在扩散，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死亡之花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如果仔细看，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酝酿——
那不是悲伤。
那是杀意。
滔天的、翻涌的、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的杀意。
但在杀意的底层，还有另一种东西——那是一种茫然的、不知所措的、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的情绪。
她建立了正义秩序，维护了已知宇宙的和平，保护了无数弱小文明。她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，她以为自己在守护某种高尚的价值，她以为——她以为自己是正义的。
但佐菲说不是。
佐菲说她只是在控制，只是在奴役，只是在用善意包装的锁链束缚弱小。佐菲说正义秩序不是保护伞，而是锁链。
佐菲说——毁灭你，与你何干。
这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她最深处的意识里。
她想要否认，想要反驳，想要证明佐菲是错的——但她做不到。因为她知道，佐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她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。
凯莎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，那个弧度很淡，淡到几乎看不出来，但确实是存在的。
“我笑，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那些敌人，我们天使的敌人，根本不理解，什么，是真正的永恒。”
她站起身来，动作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她走到天使们中间，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。
那些脸上有泪痕，有伤痕，有绝望，有恐惧——但在她的目光扫过之后，那些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被唤醒的东西。
“只要我们天使还在，”凯莎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响：“我，还在，超级基因密码配合神圣知识宝库，随时可以让那些逝去的天使再现世间！”
她举起手，手指在空中划过，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从指尖溢出——那是她仅存的能量。但那道光芒在黑暗中格外耀眼，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在做最后的燃烧。
“这一仗，我们没有输！”
小行星带上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凯拉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作为天使文明最资深的战术分析师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凯莎说的是什么。
超级基因密码，记录了天使的全部的基因数据、遗传信息、能量结构、甚至意识模式。只要拥有这些代码，配合足够强大的能量，理论上确实可以让天使“复活”。
当然，那需要巨大的能量，需要精密的运算，需要漫长的时间。但这至少意味着——
天使文明没有终结。
它只是暂时沉睡。
凯拉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。她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岩石，肩膀剧烈地颤抖。但这一次，不是因为绝望，而是因为——
希望。
那种最残忍的、最不讲道理的、最让人痛苦又最让人无法放弃的东西。
其他天使也明白了。她们的表情在变化——从空白到理解，从理解到震惊，从震惊到——某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东西。
那不是喜悦，喜悦太轻浮了。那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带着沉重感的、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的情绪。
“凯莎女王……”阿追的声音在发抖，“真的……真的可以吗？”
凯莎看着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个动作很轻，但在那一刻，它比任何誓言都重。
凯拉擦了擦眼泪，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：“那，凯莎女王，下一步，我们该怎么做？是重建天使文明，还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重建？拿什么重建？十六个残兵败将，连一艘完整的战舰都没有，怎么重建？还是说——复仇？去找那个银白色的巨人报仇？那是找死。
凯莎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转过身，背对着天使们，望向深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