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日常“活着”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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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来猫腰窜出苇丛,干枯的芦苇擦过脸颊,沙沙作响。

脚步压到最低,贴着墙根阴影移动,像一道贴着地面流淌的暗流。离水门十丈时,一个哨兵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身望来。

春来僵住,将自己挤进一道砖缝,背脊紧抵着粗砺冰冷的墙面,屏息。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,也能听见远处水门隐约的流水声,和更近处哨兵缓慢的呼吸。

哨兵看了许久,挠挠头,嘀咕了一句什么,终究转了回去。

春来缓缓吐出一口白气,那气在寒夜里凝成一团稀薄的雾。

就在这时,腕上布条崩开一道裂口,不是松脱,是底下纹路光芒太盛,自内里将布料灼穿了,发出一股细微的、焦糊的气味。

幽蓝的光漏出来,丝丝缕缕,在浓稠的黑暗里亮如诱捕飞虫的萤灯。

“糟。”春来心里一沉,寒意倏地爬上脊背。

几乎同时,两个哨兵回头,目光如电,直刺她藏身的阴影。

“谁在那儿?!”

春来没犹豫。她像一张被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弓,箭一般射向水门!身后拔刀声与喝骂追来,风声、脚步声、金属摩擦声混作一团,而人已冲入门洞。

黑暗顷刻吞没一切,将身后的人声与火光暂时隔绝。

脚下是倾斜的石阶,不知多少年无人踏足,生满滑腻厚重的青苔。她连滚带爬向下冲,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石棱上,身后火把的光却愈追愈近,将晃动的、巨大的人影投在湿滑的墙壁上。

石阶尽头是水。

暗河从城墙底穿过,水面漆黑油亮,纹丝不动,像一块巨大的、不祥的墨玉。腥臭味扑面而来,混着腐烂的水草与别的什么,或许是动物尸体,或许更糟。

春来回瞥,火把光已舔进门洞,照亮了最近一级台阶。

她没时间权衡,只深吸一口气,然后纵身入水。

水冷如万针扎骨,瞬间夺走了呼吸。

但更可怕的是入水刹那,怀中幽昙猛地一震!不是催促,是兴奋。

一种狂暴的、近乎贪婪的兴奋!

暗河里的怨气被惊动了。

春来感到无数冰凉黏滑之物缠上脚踝、手腕、脖颈……像水草,却更黏稠,带着清晰的、蠕动的恶意。它们往她皮肉里钻,想挤入窍眼,挤进经脉,带来刺骨的阴寒与阵阵眩晕。

“放我出来!”幽昙在她脑中嘶吼,那声音尖锐,带着渴望的颤抖。

春来咬牙,冰冷的水灌入口鼻,她单手艰难地从怀中掏出匕首。

匕首入水的瞬间——

嗡!!!

低闷的震鸣在水底炸开!幽蓝光芒自匕身爆发,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眼,顷刻照亮河底!

春来看清了。河底铺满白骨,一具压一具,交错叠垒,有的还挂着锈蚀的甲片或残破的衣物。缠着她的“水草”,是从骨中长出、由怨气凝成的黑丝,此刻在幽蓝光芒照耀下,正疯狂扭动。

幽昙在发光、在震颤、在疯狂吞吸那些黑丝,像久旱逢霖。

追兵的声音自水面传来,模糊而扭曲:“在水里!放箭!”

春来憋住那口将尽的气,猛地向河底深处、白骨更密集处潜去。

箭矢“嗖嗖”入水,力道虽减,仍有几支擦肩而过,带起水流和隐约的痛感。血丝从臂上伤口渗出,在水中散开。

黑丝狂乱起来,层层裹来。

春来意识开始模糊。缺氧,怨气侵体,胸口七个窍眼如被点燃,灼痛难当。

幽昙的意念炸开,带着不耐与焦躁,“左手给我!”

春来本能地递过左手,重新握住匕首,这次是双手交握。

握住的刹那,庞大的吸力自匕首传来,不是吸她,是吸那些缠身的怨气黑丝!

黑丝被硬生生从她身上撕下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、怨毒的嘶声,汇成一股浓黑的涡流,涌入匕首。幽昙光芒愈盛,匕身滚烫,最后亮得如同沉在水中的小太阳,将河底照得一片幽蓝诡谲。

河底怨气为之一空,白骨沉寂下去,水流似乎都清澈了几分。

春来趁机奋力上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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