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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以。”陈铭点头,“但这些文件涉及项目合规的紧急程度很高。我们希望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得到您的答复。在此期间,出于风险控制考虑,‘Q-Fold’项目的实验部分将暂停,但算法模拟和数据整理工作可以继续。沈博士,请您监督。”
沈渊点了点头:“明白。”
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结束。江辰拿起那几份散发着薰衣草香味的沉重文件,感觉像捧着烧红的烙铁。
走出法务部,沈渊和他并肩走了一段,在通往不同楼层的电梯口停下。
“专利的事情,我之前也不完全清楚。”沈渊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“公司的专利布局很广,很深,很多是战略储备,不一定都进入实际研发。你撞上了,不算意外。”
这算是……解释?还是撇清?
江辰看向他。
沈渊目光看着前方的电梯指示灯,语气平淡:“陈铭是苏总很信任的人。他处理事情,只看条款和风险,不讲情面。但他的话,也代表了公司的底线。”
“所以,我没有选择,对吗?”江辰问,带着一丝嘲讽。
沈渊沉默了几秒,电梯门开了,他没进去。“有时候,选择不是在于签不签,而是在于签了之后,怎么利用规则,继续做你想做的事。”他看了江辰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“你的算法,价值确实很大。公司想完全控制,这很正常。但控制之后,也需要有人让它真正发挥作用。这个人,目前看来还是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另一部电梯,留下江辰站在原地。
沈渊的话像是在暗示什么。签了卖身契,失去法律上的所有权,但或许还能保留实际上的“使用权”和影响力?只要他还有价值,只要项目还需要他?这算是一种……在彻底投降中寻求微小主动权的策略?
江辰回到实验室。李芸、张琦和赵工都看了过来,眼神里有关切,也有疑惑。显然,项目实验暂停的通知已经下达。
“江工,没事吧?”张琦忍不住问。
“没事,一些流程上的问题,需要处理一下。”江辰勉强笑了笑,“模拟和数据工作照常,大家先专注手头的部分。”
他走到自己工位,将那几份文件重重放下。薰衣草的香味在实验室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、令人作呕。
他打开个人旧终端,给楚风发去加密信息,简述了专利陷阱和法务部的通牒。
楚风的回复很快:意料之中。资本的本能就是圈地。你的技术越亮眼,他们套向你的绳索就越紧。现在他们左手拿着你母亲的医疗希望,右手拿着法律武器,逼你画押。你怎么选?
我不知道。江辰回复,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。签了,我就彻底成了他们的资产,连思考的过程都要被审查。不签,项目停止,我妈的治疗……
有没有第三种可能?楚风问,比如,让他们觉得,完全控制你的成本,高于适度合作的风险?
江辰皱眉:什么意思?
你手里最硬的牌,不是已经写出来的算法,而是你的脑子,和你对那个算法最深层的、无法被简单复现的理解。楚风分析道,专利可以覆盖技术方案,但覆盖不了创造者的直觉、经验和随时可能迸发的新思路。如果他们逼得太紧,让你‘失去灵感’或者‘效率暴跌’,对他们也是损失。尤其是,当这个项目还关联着苏曼想要展示的‘社会责任’和你母亲的‘特殊案例’时。
江辰若有所思。楚风说得对。他现在最有价值的,可能不是那已经被部分披露的算法模块,而是他持续优化和解决新问题的能力。如果他表现出“合作意愿”但“因压力导致创造性受阻”,或许能争取到一些缓冲空间,或者更宽松的条款?
但这也是一步险棋。如果演得不好,被看出破绽,或者苏曼根本不吃这套,直接换人(虽然短期内很难找到完全替代他的人),那就满盘皆输。
就在他权衡之际,新终端响了。是苏曼的直接通讯请求。
江辰深吸一口气,接通。
“江辰,法务部那边沟通完了?”苏曼的声音传来,背景似乎是在她的办公室,比平时少了一丝公式化的温和,多了一点直接的锐利,“陈铭跟我汇报了情况。专利重叠确实是个意外,但也说明你的思路和我们集团的战略储备不谋而合,这本身是好事。”
“好事?”江辰忍不住反问,“苏总,这意味着我过去一个月的工作,可能只是在重复公司的已有专利,而且我即将失去对它的所有权利。”
“权利归属的界定,法律有清晰的规定,公司也必须遵守。”苏曼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但这并不意味着否定你的贡献。恰恰相反,这证明了你工作的价值,已经达到了需要公司动用核心知识产权来覆盖和保护的程度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稍微缓和:“我知道,年轻人看重自己的创造和所有权,这很正常。但站在更高的层面看,个人的智慧,只有融入更大的平台,匹配足够的资源,才能真正产生改变世界的力量。‘Q-Fold’想要成功,离不开长生科技倾注的庞大资源,包括后续可能高达数亿甚至数十亿的研发和临床投入。这不是个人能够承担的。”
“所以,签署那些协议,是确保项目能够合法、顺利推进下去的必要步骤。”苏曼总结道,“作为技术负责人,你有责任确保项目的合规性。”
责任。大义。平台。资源。苏曼总是能用这些宏大的词汇,将赤裸裸的利益索取包装得理所当然。
“苏总,”江辰艰难地开口,“如果我签署了那些协议,我母亲的治疗方案……”
“这正是我要跟你谈的。”苏曼接得很快,“基于‘Q-Fold’项目的战略价值,以及你作为核心贡献者的重要性,公司愿意提供一份更具保障性的长期合作方案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给江辰消化时间:“我们可以将你母亲的‘同情用药’资格,与一份更稳定的长期聘用合同绑定。具体来说,一份‘终身顾问研究员’聘书。只要你签署这份终身合同,承诺终身在长生科技体系内服务,你母亲的所有治疗费用——包括未来任何基于‘Q-Fold’或其他相关技术的新疗法——将由公司全额承担,并且享受最高优先级的医疗资源。”
终身合同!母亲治疗费全免!
条件升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!也苛刻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!
这意味着,江辰要将自己的一生,他的所有才智、所有未来的可能性,彻底卖给长生科技,以换取母亲生存的机会。从此,他的命运将与这家公司深度绑定,再无脱身的可能。他的研究将完全服务于公司的商业目标,他的生活将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(终身合同必然附带更苛刻的保密和约束条款),他甚至可能失去基本的职业流动自由。
这是一份用一生自由换取母亲生命的契约。
“终身……”江辰喃喃重复,感到一阵窒息。
“是的,终身。”苏曼的声音平稳,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,“这代表着公司对你的最高信任和期待,也代表着对你母亲最坚实的承诺。从此以后,你和你的家人,都将受到长生科技最完善的庇护。你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你热爱且擅长的研究中,不必再为任何现实问题担忧。晚晴……也会很高兴看到你能有一个如此稳定和光明的未来。”
她又提到了夏晚晴。将情感也作为砝码,轻轻放上天平。
江辰闭上眼睛。眼前闪过母亲日渐消瘦却强作笑颜的脸,闪过那些冰冷的专利文件,闪过楚风在黑暗中行走的侧影,闪过苏曼优雅而掌控一切的面容。
一边是母亲活下去的现实希望,但代价是他的整个人生和灵魂。
另一边是渺茫的、充满风险的另寻出路,可能输掉一切,包括母亲的时间。
苏曼没有催他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,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。
实验室里,只有仪器待机时低微的电流声,和那几份文件散发出的、令人作呕的薰衣草香气。
江辰知道,他站在了人生最重要的岔路口。
而这个选择,无论选哪一边,都像是将自己的一部分,献祭给某个庞大而冷酷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