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以正秦律(4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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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尔有人低声说几句话,声音也压得极低,低得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
更多的人只是坐着,望着面前的虚空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费忌与赢三父走到偏殿深处,在一处靠窗的坐席上坐了下来。

周围的人都离他们很远。

不是刻意的,而是自然而然的。

那些平日里与他们走得近的人,此刻也没有凑过来。

大家似乎都明白,这个时候,这两位大人需要自己待着。

费忌坐下后,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望着窗外,望着那日头,真希望落得能慢一些。

赢三父也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坐在那里,手放在膝上,目光落在面前的虚空里。

两人沉默了许久。

久到窗外的日光又挪了一寸。

久到偏殿中那些低低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了下去。

久到——

终于,赢三父开口了。

他没有看费忌,目光仍落在面前的虚空里。

“怎么办?”

三个字。

直截了当。

没有任何铺垫,没有任何修饰。

就是这三个字。

怎么办。

费忌仍是望着窗外,望着那日光,望着那一片明亮的天空。

良久,他终于开口了。

“谢千——”

他的声音低低的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奇人也!”

奇人。

隐隐的绝望。

他又补了一句:

“怪人也!”

怪人。

这两个字落进赢三父耳中,赢三父的眉头动了动。

他没有反驳。

因为他也这么想。

谢千是奇人,也是怪人。

奇在他能做出别人做不出的事。

怪在他能走别人不敢走的路。

他们见过太多人,太多官员,太多士大夫。

那些人,或贪或廉,或忠或奸,或刚或柔,或智或愚。

可无论哪一种,都有迹可循,有规律可抓。

只有谢千。

只有谢千,让他们摸不透。

只有谢千,让他们算不准。

只有谢千,让他们——无计可施。

费忌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很长,很长,长到像是要把这半天来积压的所有东西都叹出来。

然后,他终于转过头,望向赢三父。

两人的目光相遇。

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费忌微微点了点头。

那点头的动作,可赢三父看懂了。

他顺着费忌的目光看去——偏殿另一侧,几个大夫正坐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
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一下,又迅速收回,像是在等什么信号。

费忌抬起手,轻轻招了招。

那动作很随意,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熟人过来闲聊。

可那几个大夫看见了。

他们对视一眼,然后站起身,不约而同地向这边走来。

他们走得很慢,很自然,一边走一边还低声交谈着什么,像是在随意走动。

可他们的方向,却明确无误地指向费忌和赢三父所在的那个角落。

片刻后,几个人围坐下来。

周围的人都离得远,没有人注意到这边。

就算注意到了,也只当是几个熟人在闲聊。

他们确实是在闲聊。

至少表面上是。

费忌端起案上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漫不经心道:“今日之事,诸位怎么看?”

怎么看。

这话问得含糊,可所有人都明白他问的是什么。

一位面皮白净的大夫摇了摇头,叹息道:“谢千此举,实在出人意料。下官活了这许多年,从未见过如此——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
“如此决绝之人。”

另一位大夫接话道:“决绝?何止决绝!简直是自绝!他那五个孩子,就这么没了。谢家这一支,从此就断了香火。他图什么?他究竟图什么?”

没有人能回答。

众人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,坐在最外侧的一个老者缓缓开口了。

那老者须发花白,面容清瘦,穿着与其他大夫无异的官袍,可那官袍的领口微微泛着旧色,袖口也有些磨损。

他的目光沉沉的,像是见惯了世事的老人。

而他本就是廷尉署的老人。

在廷尉署待了三十年,从一个小吏做起,一步一步熬到了今天。

他见过太多案子,见过太多死囚,见过太多——官官相护的把戏。

(今日第五更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