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请斩(5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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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他们策划那五个孩子的案子开始,到他们等着谢千来低头,到谢千迟迟不来,到他们放出话要在朝会上弹劾,到谢千抱着那卷巨大的简册踏入殿中,到谢千奏那半个时辰的公务,到谢千伏地请斩——

到现在。

到现在这一步。

他们不得不一步步退,一步步让。

一步步从志在必得,到主动求情,到丢刀请辞——

可谢千一步不退。

谢千一步步走上那独木桥。

并把那独木桥走得越来越窄,窄到只容他一人通过,窄到所有人都只能站在桥下看着,窄到——

所有人都要为以后付出代价。

开这先例,破了秦国的旧规矩。

后人,便可将以此为典,有典可依。

大义灭亲的典故世上并不是没有过,但那也只是他国发生过,秦国的大夫们大可以秦国的特殊为理由说服君上。

这个时候,其实诸侯国间好颜面,热衷于打造本国的一些特色出来,而不是照搬其他诸侯国的东西。

因此他国里那些大义灭亲的典故,放到秦国朝堂上来说,那就会遭到厌弃。

说你心向外,不同人理,何况谁会主动坦白朝堂下的蝇营狗苟。

可现在,秦国却要发生了,还是发生在一位上卿,六司之一的身上,以绝后为代价,正那秦律!

赢三父的眼睛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毒。

那怨毒落在他周围的同僚身上,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
究竟是谁?

究竟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?

把谢千的家小通通定了死罪?

现在好了。

现在倒好。

所有人都要为以后付出。

所有人都要夹着尾巴做人!

因为谢千把这秦律正过来了。

因为秦国大司空都亲口说“请斩”,都亲手监斩自己的五个孩子。

因为从今以后,这个先例就摆在这里,明明白白,清清楚楚。

以后谁家的顽劣子弟犯了事,还能托人送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?

以后谁还敢在私下里递话行方便,说“某某家的孩子,照顾照顾”吗?

以后谁还能保证,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谢千?

没有人。

没有人能保证。

因为谢千用自己的绝后,把这秦律,变成了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。

那把刀,不分贵贱,不论亲疏,不问功过。

那把刀,只认律法。

赢三父的手攥紧了怀中的木简,攥得那木简在他手中微微变形。

他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,那目光里的怨毒越来越浓,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
他在找。

找那个最初提出这主意的人。

找那个说“把谢千家小定了死罪,逼他低头”的人。

找那个让他们走到这一步的人。

可那些人,此刻一个个低着头,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。

他们也知道怕了。

他们也知道,这步棋走错了。

错得离谱。

错得不可挽回。

错得让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。

“谢卿——”

宁先君目光落在谢千身上,落在那道消瘦却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上。
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谢千的脸,扫过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沉静如水的目光,扫过那抿成一条线的嘴唇,扫过那跪得笔直的姿态。

他深深看了谢千一眼。

那一眼里,有太多太多东西。

他想起谢千方才说的那些话。

“臣之子女,既为秦民,当守秦律,今朝犯之,臣请斩”

余音绕耳,似乎依旧不去。

想起谢千奏的那半个时辰的公务。

雍邑陈仓的粮收,泾水沿岸的淤地,郿邑的木材,丰邑的桑麻。

那一桩桩一件件,都是实打实的政绩,都是秦国实实在在的根基。

再想想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的谋划,那些殿执们的弹劾,那些等着看谢千低头的人。

而现在——

谢千跪在这里。

谢千把刀递到了他手上。

谢千说:臣愿暂替司寇之职,监斩此案。

说实话,听到这话的时候,宁先君属实震惊了。

只觉得他的手,似乎在发烫,烫得他手心冒汗。

因为他知道谢千这一步意味着什么。

意味着从此以后,秦律可正。

意味着那些士大夫们,从今往后,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,出了事就跑到他面前哭情,就托人送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就互相包庇官官相护。

因为谢千的例子摆在这里。

秦国大司空,功勋卓著,政绩斐然,五个孩子犯了死罪,亲口请斩,亲自监斩。

由此先例,以后谁还敢?

谁还有资格?

除非你能做得比谢千更好。

除非你能为秦国带来比谢千更多的利益,让满殿的人都无话可说。

如果做不到?

做不到就闭嘴。

做不到就夹起尾巴做人。

做不到就老老实实遵守秦律,别指望有人给你开脱。

宁先君的目光从谢千身上移开,缓缓扫过殿中群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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