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寝宫之中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嬴说跪坐在席上,面前是一张黑漆几案,几案上摆着一只青铜香炉,炉中燃着沉水香,细细的青烟袅袅而上,打着旋儿,升到半空便散了。
祭服已经换好了。
玄色的深衣,上绣十二章纹,日月星辰在山川之下,似龙的云纹在华虫之上,每一纹的大小,样式都循着礼制,不能有半分差池。
腰间束着革带,带上系着蔽膝、佩玉、大绶,一样一样,都是典客署与太庙的官员亲自伺候着穿戴的,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。
此刻那些官员都退到了殿外,只等着吉时一到,便进来请他升辇。
吉时还早。
嬴说便这么跪坐着,两手交叠在膝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当一个人静坐的时候,往往会想得更多。
秦国的“大人物”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。
太宰、司徒,司寇,司空,司马,司宗,所谓的”六上卿“,他已见了一半。
除了大司马赢西常年在外,司宗位空悬,虽已定了赢嘉,但赢嘉尚未及冠,未行敕封。
待见了司空,这些能见到的上卿,也算是知了全部。
如果要把见过的人,对其的好感排出一个先后。
那三个人。
大司徒赢三父当为首位,太宰次之,大司寇威垒为末。
即使这三人都不尊君命,搞自己背地里的小九九,但至少,赢三父与费忌还表面客气一番。
至于威垒,简直就跟自己欠了他不少钱似的,拽得跟大爷一样,这就是赢说对这三人的直观印象。
再过不久,便能见到那位大司空了,能够让太宰与大司徒都不愿招惹的人物,想必应该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。
只是不知,这大司空谢千,能不能为自己所用。
赢说现在最缺的,无疑就是忠于国君的人。
他不求人怎么忠于自己,但好歹,看在国君这个身份上上,偌大的一个秦国,总该有几个忠君之人吧。
“白衍。”
一个宫卫应声而入,候曰:“君上。”
“你可曾观过大司空?”
嬴说忽然问。
“君上所意司空,”白衍斟酌着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,“可是谢公?”
谢公。
嬴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个称呼,他还是头一回听见。
朝中那些人,他见过太宰、大司徒、大司寇,他们互相称呼的时候,都是用官职称呼的。
大司徒就是大司徒,太宰就是太宰,大司寇就是大司寇。
就算是在私下里,他也从未听谁叫过谁一声“公”。
公。
那是上公之尊,在秦国,能称得上“公”的,掰着手指头数,应该也不多。
嬴说心里暗暗咂了咂舌。
这名头,这么大么。
能够让人尊上一声“公”的,好像都不简单吧。
而大司空里姓谢的,好像只有谢千了。
“正是。”
嬴说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。
白衍没有立刻打话,而是先深深鞠了一躬。
那一躬鞠得很深。
比平时在殿上行礼时深得多。
腰弯下去,头低下去,双手交叠在身前,整个人几乎折成了九十度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,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话,必须用这样的姿态才能开口。
嬴说看着他的动作,心里忽然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