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赢三父心中迅速盘算起来。
君上留膳,这既是恩宠,也是姿态。
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与费忌的激烈争斗,并“大获全胜”之后,君上此举,无疑是在向他释放善意,甚至是某种程度的“认可”和“安抚。
或许,君上也想借机,就赢嘉上任左司马后的具体事宜,再与他私下沟通一二?
毕竟,赢嘉是他的幼弟,而自己是他名义上的叔父,又是赢氏族老,并行宗伯之权。
无论出于哪种考虑,这顿晚膳,对他而言,利大于弊。
接受了,不仅能彰显他与君上的“亲近”关系,尤其是在费忌愤然离去之后,这种对比更加鲜明,还能趁机再巩固一下战果,甚至探听一下君上更深层的想法。
至于他刚才说的“府中琐事”?
那不过是托词罢了,哪有与君上共进晚膳、巩固圣眷来得重要?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赢三父脸上那副准备告辞的轻松神色,立刻被受宠若惊的恭谨与欣然所取代,他再次躬身,这一次腰弯得更深了些。
“君上厚爱,臣……愧不敢当。然,君上既有此意,臣岂敢推辞?谢君上赐膳,臣,听之。”
他用了“听之”而非“遵命”,显得更为亲近和顺从,可谓是给足了赢说难得的国君面子。
说完,他便依言,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,只是身姿比之前更加挺拔,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矜持而满足。
没办法,真是越想越开心,费忌越不爽,他赢三父就越高兴。
“既如此,寡人先行更衣,请叔父稍歇片刻。”
在秦国,乃至整个天下的礼制中,国君的衣冠服饰绝非小事,它不仅是身份的象征,更是君权神圣,礼法森严的外在体现。
不同场合——如朝会、祭祀、宴饮、私下召见——皆有相对应的规制裁衣。
此刻虽非正式大朝,但留重臣用膳,也属半公开的正式场合。
赢说主动提出更衣,既是对礼制的遵循,也是向赢三父传递一种信号:寡人对这次“家宴”颇为重视,并非随意之举。
赢三父自是脸上的笑容更盛,心中那点因为被留下而产生的不确定感也消散了几分。
君上如此郑重,看来确实是有意借此机会与自己这位“叔父”亲近。
他连忙起身,拱手应道:
“这是自然,君上先行,臣候着便是。”
态度恭顺,无可挑剔。
他目送着赢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,才缓缓重新落座。
方才的紧张、激动、得意,此刻如同退潮后的滩涂,显露出些许疲惫,但更多的是事成之后的松弛与隐隐的亢奋。
如今赢三父干脆放松了绷直的脊背,微微向后靠在凭几上,阖上了双眼,开始闭目养神。
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方才殿中的一幕幕:费忌那老贼铁青的脸、强压怒火的颤抖、最后那怨毒的一瞥……想到此处,赢三父嘴角忍不住又向上翘起。
今日之局,实在是妙!
不仅挫败了费忌,还将自己的棋子成功安插到了未来左司马的核心,为日后掌控军权埋下了伏笔。
至于那个申不夏……哼,一个中间派的副将,在羿顺和嘉公子身边,能掀起什么风浪?假以时日,有的是办法让他“知难而退”或者“为我所用”。
他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府后要立刻召集哪些心腹,如何部署下一步,如何借赢嘉上任左司马之事进一步扩大宗室在朝中的影响力,如何继续打压费忌一党……思绪纷飞,在闭目养神的表象下,是权力野心的再次熊熊燃烧。
与此同时,赢说并未前往通常更衣的偏殿,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寝殿,并挥退了所有随行的侍卫和宫人,只留下了两个人。
一个赵伍。
另一个,则隐在寝殿内室的阴影中,直到赢说进来,才无声地向前几步,显出身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