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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打大房把那野丫头领回来,家里就没消停过一晚上!昨儿夜里,我听大房院里又是鸡叫又是狗咬,折腾到后半夜!”
“婆婆现在瞅我们二房,跟看欠她钱似的!全怪那个克星!”
她说着抬起下巴,朝西边方向努了努嘴。
“刚才我在井边打水,婆婆站在屋檐下看我,盯了足足半盏茶功夫,一句不说,就那么看着!我桶里水晃出来三次,她眼珠子都没眨一下!”
何秀英斜眼一瞥,顺手递过去一碗凉白开。
“可不是嘛!我也听说了,那丫头邪门得很!”
她手腕一抬,碗沿碰着碗沿,叮当一声脆响。
“你猜怎么着?昨儿我家老母猪拱开猪圈门,直奔大房后院去了,围着那棵枣树转了六圈,才被我拿扫帚赶回来!”
“三岁娃娃,咋知道鸡蛋藏在哪?咋能捡到红石头去换米?”
她把碗搁在桌上,伸手蘸了点水,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斜的圈。
“你记不记得?她头回进村那天,脚踩在哪,哪就掉下颗鸡蛋!依我看,八成是山里的精怪变的,专程来吸咱们林家的旺气!”
她声音越说越低,脖子上青筋微微凸起:“前天我掐着指头算了,大房添丁那年,咱林家祖坟边上那棵老槐树,死了三根枝!”
这话一下戳中杨艳梅肺管子。
“可不就是嘛!越琢磨越不对劲!你看她一来,天上不下雨,可他们家米缸满着、树根下蛋躺着、河边捡的东西还闪亮亮的!”
“这不是把全村人的好运,连锅端到他们家去了吗?”
她嗓子发干,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凉水。
水顺着嘴角流到脖颈里,她也没擦。
“昨儿李铁匠家铁炉炸了,王木匠家墨斗断了线,刘郎中家药柜老鼠咬破三只瓶,可大房灶上,火苗烧得蓝幽幽的,稳得很!”
何秀英眼珠一转,突然坐直了:“你意思是……不能留了!”
杨艳梅咬着后槽牙,牙齿磨得咯咯作响,一字一顿,“留着她,林家要败,村子也得跟着遭殃!谁沾上她谁倒血霉,迟早出事!”
何秀英还是有点犯嘀咕:“可……来福两口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,还有那仨小子,振武八岁就敢抄镰刀追黄鼠狼,振文五岁能扒墙头摘枣子,小暖虽小,哭起来十里外都能听见回声……咱们真动了手,回头怎么收场?”
“慌啥嘛!”
杨艳梅眼皮一掀,眼神又硬又毒。
“我昨儿个问清楚了,林来福明天一早,要跟几个壮劳力上西山!听说那边野猪刚踩出新蹄印,他们打算摸黑进林子蹲点,来回不得小半天?天亮出发,太阳偏西才回得来!”
“振兴那娃也被生产队拉去挖水渠了,白天不着家。屋里就黄翠莲带仨小的!她还得劈柴、烧水、扫院子、洗尿褯子,手脚再快也顾不上四双眼睛!”
她一把拽住何秀英袖口,把嘴贴到人家耳朵边。
“咱就掐这个空档,把那小拖油瓶拎走,往死里扔!谁也瞅不见影儿!等他们回村哭天抢地?坟头草都三尺高了!”
“就说孩子自己蹽了,光着脚丫子跑丢的。或者……夜里被狼叼进山沟里了!你倒说说,谁会怀疑到咱们头上?”
何秀英腿肚子直打颤,膝盖磕在一起发出轻响。
可一想起大房吃香喝辣、顿顿有荤腥,自家连咸菜都配不齐,那股酸水咕嘟咕嘟直冒泡,心一横,火苗子窜起来了。
她吸口气,胸腔起伏明显,牙关一咬,下唇渗出血丝。
“干!听你的!往哪儿扔?”
杨艳梅嘴角一歪。
“老鹰崖底下,乱葬岗!”
乱葬岗!
方圆十里,没名没姓的娃、冻僵的流浪汉、埋都没人抬的死人,全撂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