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残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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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残响

风在荒原上打着旋,卷起黑色的沙砾,抽打在脸上,留下细密的、刺痛的痕迹。远处陨石坑中,七彩星光巨网和那口深不见底的井,在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暴怒后,似乎又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、冰冷的运转,光芒流转,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禁忌与无情。

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,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毁灭的气息,但也只剩下余烬般的死寂。

周牧半跪在焦黑的地面上,双手死死攥着那枚收纳了邱莹莹最后一点冰魄生机的储物玉镯。玉镯冰凉,没有一丝温度,紧紧贴着他的掌心,仿佛在汲取他仅存的热量。他看着不远处昏迷不醒、眉心烙印暗淡却未消的阿墨,又看了看同样身受重伤、摇摇欲坠的苏月,一股从未有过的、混合着绝望、悲怆与茫然无措的寒意,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。

玉衡掌门,仙盟柱石,那个冰封了三百年的身影,那个以一己之力撑起北域危局、独对星陨之墟恐怖存在的邱莹莹,就在他眼前,为了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,以几乎魂飞魄散的代价,化作了这玉镯中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冰魄。

而他,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,能做什么?

背着一个神魂重创、身怀诡异烙印的阿墨,带着一个伤势不轻、灵力枯竭的苏月,在这片绝灵死地,在星陨之墟的入口边缘,前有虎狼(虽然虎狼暂时似乎“迟钝”了),后无退路,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

“周师兄……”苏月的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不见底的疲惫。她拄着一柄勉强能当拐杖用的断剑残柄,走到周牧身边,目光同样落在那枚玉镯上,眼圈瞬间红了,却又强行忍住,“掌门她……还有救吗?”

周牧缓缓抬起头,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,眼神却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平静。“溯光冰魄……是玉衡门至高的保命神通,燃魂燃血,冰封生机。只要冰魄不散,神魂未绝,就有重塑身躯、重聚神魂的一线可能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很慢,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,“但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……此地,绝无可能。”

苏月的心沉了下去。是啊,这里绝灵死域,魔气四溢,生机断绝,连最基本的疗伤丹药都匮乏,更别说那等逆天改命所需的天地奇珍、灵气充沛的福地洞天了。

“必须……离开这里。”周牧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,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玉衡门执法弟子的坚毅,“带着掌门,带着阿墨,离开北域,回璇玑山!只有回到宗门,借助宗门大阵和秘藏,才有可能温养掌门冰魄,寻找复生之机!”

这是唯一的希望,也是沉重的负担。

“可是……怎么离开?”苏月看向四周,铅灰色的天空,无垠的黑色荒原,以及远处那令人心悸的陨石坑。他们现在连自己在绝灵死域的具体方位都难以确定,来时是依靠邱莹莹的天星阵图指引和阿墨模糊的感应,如今阵图之主濒死,阿墨昏迷,感应天赋更成了催命符。更要命的是,阿墨眉心的银白烙印,就像一个醒目的标记,谁知道会不会再次引来星陨之墟的“注视”或“清除”?

周牧的目光,落在了阿墨身上。确切地说,是落在了阿墨怀中,那似乎随着主人昏迷而失去动静、但之前曾与星陨之墟产生过诡异共鸣的——仿制星纹指环的碎片,以及从淡金色骸骨旁拾取的、曾与玉衡令牌产生感应的——那块黯淡的金属残片。

指环已碎,灵性尽失。但那金属残片……入手冰凉粗糙,布满裂痕,看起来毫不起眼,之前却能让玉衡令牌发烫。

他小心翼翼地,再次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那枚玉衡门核心弟子令牌。令牌依旧黯淡,但当他将金属残片靠近时,令牌表面,那些代表北斗七星的刻痕,极其微弱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,闪烁了一下。

不是发烫,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,如同沉睡之人被熟悉的呼唤惊醒,只掀了掀眼皮。

有反应!虽然微弱,但确实存在!

周牧精神一振。这金属残片,定然与玉衡门,或者说,与天星阵图,有极深的渊源!它能与令牌共鸣,是否意味着……它能指引方向?指向玉衡门?或者至少,指向一个与天星阵图相关的、可能存在生机的地方?

“苏师妹,你身上可还有‘千里一线牵’?”周牧沉声问道。“千里一线牵”是一种特殊的传讯符,无法传递复杂信息,但能在极远距离内,模糊感应另一枚子符的大致方位。他们出任务时,通常会与宗门留下一枚子符,以备不时之需。

苏月连忙在储物袋中翻找,很快取出一枚巴掌大小、形似枯藤的灰色符箓,但符箓表面灵光暗淡,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。“有是有,但在星陨之墟内部,似乎受到严重干扰,已经失效了。而且此地绝灵,也无法激发……”她声音越来越低。

周牧接过符箓,看了看,又看向手中的金属残片和令牌。一个大胆的念头,在他心中浮现。

他盘膝坐下,将阿墨扶起靠在自己身边,又将那金属残片放在掌心,玉衡令牌压在上面。然后,他咬破舌尖,逼出最后几滴精血,滴在金属残片与令牌的接触点上。

精血迅速被吸收。金属残片毫无反应,但玉衡令牌上的北斗七星刻痕,却再次亮了一下,比刚才更清晰了一分,并且,其中天枢星的位置,光芒似乎略微偏向某个方向!

虽然这光芒依旧微弱,偏向的角度也极其模糊,但这无疑是一个方向!

周牧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这金属残片,果然能激活令牌的某种隐藏的、与天星阵图相关的感应!天枢星偏向的方向……会是玉衡门所在的西方吗?还是某个与天星阵图有渊源的秘境?
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、可能指向生路的线索!

“我们往那边走!”周牧指向天枢星光芒略微偏向的方位,语气斩钉截铁。

“可是师兄,你的精血……”苏月看着周牧苍白如纸的脸色,担忧道。精血乃修士本源,损耗过度,轻则修为倒退,重则伤及道基。
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周牧摇头,挣扎着站起身,将阿墨重新背起。阿墨的身体比之前更轻,也更冷,眉心的银白烙印虽然黯淡,却像一道刻在皮肤下的冰冷刺青,无声地昭示着其存在。“苏师妹,你跟紧我,注意警戒。此地虽暂时平静,但难保没有其他危险。”

苏月点头,压下伤势,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残柄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
两人认准了方向,搀扶着,背着阿墨,一步一蹒跚,朝着那渺茫的希望所指,开始了在绝灵死域中艰难而绝望的跋涉。

路途比想象的更加艰难。

绝灵死域名副其实,不仅灵气断绝,连天地间最基础的生机都稀薄得可怜。周牧和苏月无法从外界汲取任何灵气恢复,只能依靠自身残存的微弱灵力和有限的丹药硬撑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,每一次迈步都感觉身体沉重如铅。

阿墨依旧昏迷不醒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眉心那银白烙印时明时暗,每当其微微发亮时,阿墨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,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。周牧不得不时常停下,以自身微薄的灵力渡入阿墨体内,护住他心脉,压制那烙印的异动。这无疑进一步加剧了他自身的消耗。

更可怕的是,随着他们远离星陨之墟入口,周围的环境并未好转。天空永远是沉郁的铅灰色,大地是冰冷的焦黑色,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随处可见。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,连风都带着腐朽的气息。偶尔能看到一些干枯扭曲、不知死去多少万年的植物残骸,或者一些早已风化、辨不出原貌的动物骨骼,无不昭示着此地的绝对荒芜。

更要命的是,他们开始遭遇魔物。

并非星陨之墟内部那种诡异莫测的星骸活化体或精神侵蚀,而是更加“传统”、却同样致命的北域魔物——被魔气深度侵染、发生可怕畸变的妖兽,以及一些游荡的、由纯粹魔气和怨念凝聚而成的低等魔灵。

这些魔物实力参差不齐,弱的相当于筑基期,强的甚至隐隐有金丹巅峰的气息。若在平时,周牧和苏月自然不惧。但此刻,两人重伤在身,灵力枯竭,还要保护昏迷的阿墨和维系掌门冰魄的玉镯,每一次遭遇都险象环生。

周牧的“五行封魔链”在与暗银色星云对抗时已然受损,此刻勉强催动,威力十不存一。苏月的符箓早已耗尽,只能依靠粗浅的剑术和身法周旋。他们不得不依靠地形、以及周牧对魔气流动的细微感知(这得益于他常年处理与魔渊相关事务的经验),狼狈地躲避、迂回,实在躲不过,便以伤换命,付出额外的代价强行击杀。

短短半日,周牧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苏月左臂也被魔灵抓伤,留下了漆黑的、不断侵蚀血肉的魔气。丹药迅速消耗,伤势却越来越重,灵力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。

绝望,如同附骨之疽,一点点蚕食着他们的意志。

而阿墨眉心的银白烙印,在远离星陨之墟后,异动似乎减弱了一些,但并未消失。它像一枚冰冷的种子,深植于阿墨的神魂深处,散发着与这片死域格格不入、却又隐隐吸引着某些东西的诡异气息。

有一次,他们为了躲避一群嗅觉灵敏的魔化豺狼,被迫躲进一处狭窄的岩石裂隙。裂隙深处,竟然盘踞着一条被魔气侵蚀、体型庞大、却异常安静的“石蚺”。石蚺原本在沉睡,但在他们靠近的瞬间,它那灯笼般的猩红竖瞳猛地睁开,却不是看向周牧和苏月,而是死死锁定了周牧背上昏迷的阿墨,更准确地说,是锁定了阿墨眉心的银白烙印!

石蚺发出了兴奋而贪婪的嘶鸣,巨大的身躯摩擦着岩壁,就要扑上来。周牧和苏月几乎以为在劫难逃,准备拼死一搏。然而,就在石蚺即将发动攻击的刹那,阿墨眉心的银白烙印,骤然亮了一下!

一股冰冷、死寂、却又带着莫名威严的微弱气息,从烙印中散发出来。

石蚺的动作,猛地僵住!

它那猩红的竖瞳中,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……恐惧与疑惑?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它本能感到战栗、却又难以理解的东西。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,缩回了裂隙深处,不再理会他们。

危机莫名其妙地解除了。但周牧和苏月却感到一阵更深沉的寒意。那银白烙印,不仅能引来星陨之墟的“清除”,似乎……也能威慑某些被魔气侵染的存在?但这到底是福是祸?会不会引来更恐怖的东西?

他们不敢久留,匆匆离开裂隙。

天色(如果那永恒铅灰也算天色)似乎暗了一些,又似乎没有变化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只有不断累积的疲惫、伤痛和绝望。

周牧手中的玉衡令牌,每隔一段时间,就需要他以精血激发,才能维持那微弱的感应。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气息越来越萎靡,背上的阿墨也越来越沉。

苏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,魔气侵蚀的左臂开始麻木、失去知觉,她不得不动用所剩无几的灵力强行压制,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。

就在两人几乎要油尽灯枯,连迈步都感到无比艰难时,前方嶙峋的怪石地貌,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。

一片相对平坦的、布满了细碎黑色砂砾的区域出现在视野中。而在区域中央,赫然矗立着几根歪斜的、断裂的、布满了风化痕迹的……石柱。

石柱的材质与星陨之墟内部那些建筑残骸有些相似,但更加残破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制。它们以一种看似随意、却又隐隐契合某种规律的方式矗立着,围成了一圈。圈内,散落着一些同样风化的巨石,以及……几具骸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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