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尘埃落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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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修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。

然后他也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,一步一步走向山下。

下午三点,东风巷17号院。

林修推开院门时,周梦薇正坐在石榴树下。

她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,左臂还打着石膏,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。听到门响,她抬起头。

看到他,她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“回来了?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林修说。

他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
周梦薇把那碗面推到他面前。

“陈伯伯做的。”她说,“他说你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。”

林修低头看着那碗面。

清汤,细面,荷包蛋,几片青菜,一滴香油。

他拿起筷子,低头吃面。

周梦薇托着腮,看着他吃。

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枯枝,落在他们身上,暖融融的。

“林修,”周梦薇忽然说,“你说过,有些账要算清楚。”

林修抬起头。

“算清了吗?”

林修沉默了一下。

“算清了。”他说。

周梦薇点了点头。

她没有问怎么算清的,也没有问算清了多少。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。

他的手很凉,她的手很暖。

“那以后呢?”她问。

林修看着她。

“以后,”他说,“想过点普通日子。”

周梦薇笑了。

那笑容像冬日的阳光,淡淡的,却暖到人心里。

“好啊。”她说,“我陪你。”

院子里很静。只有风吹过石榴树枯枝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。

三个月后,开春。

石榴树抽出了第一茬嫩芽。

林修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翠绿的小叶芽,忽然想起陈伯庸说过的话:石榴树命硬,贫瘠之地也能活,但结出的果子,多半酸涩。

陈伯庸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茶。

“看什么呢?”他问。

“看树。”林修说。

陈伯庸走到他身边,也抬头看着那棵树。

“今年应该能结不少。”他说,“春天来得早。”

林修接过他递来的茶。

“陈伯伯,”他说,“我打算在江城开个小公司。”

陈伯庸看着他。

“做什么?”

“咨询服务。”林修说,“帮人处理一些……历史遗留问题。”

陈伯庸笑了。

“你这孩子,”他说,“还嫌麻烦不够多?”

林修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,看着那些新生的嫩芽。

周梦薇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。

“林修,去不去买菜?”她问。

林修转过身。

“去。”他说。

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,走过去,接过她手里的篮子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出院门。

陈伯庸站在石榴树下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他低头,看着那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但比任何语言都重。

傍晚,菜市场。

林修提着菜篮子,跟周梦薇并排走着。

她左臂的石膏早就拆了,现在行动自如,正兴致勃勃地在各个摊位前流连。看到新鲜的蔬菜要问价,看到活蹦乱跳的鱼要凑过去看,看到卖花的还要停下来闻一闻。

“林修,今晚吃鱼好不好?”她回头问。

“好。”林修说。

“你会做吗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我也不会。”

两个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出声。

“那还是让陈伯伯做吧。”周梦薇说。

林修点了点头。

他看着她,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她还躺在ICU里,浑身插满管子。现在她站在菜市场里,为了一条鱼跟摊主讨价还价,眉眼间全是鲜活的气息。

“梦薇。”他喊她。

周梦薇回过头。

“怎么了?”

林修走过去,从后面轻轻抱住她。

她愣了一下,然后放松下来,靠在他怀里。

“林修,”她轻声说,“你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以前你不这样的。”她说,“以前你总是一个人,不说话,也不笑。现在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现在像活过来了。”

林修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抱着她,看着菜市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
夕阳的余晖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,落在这对年轻人的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梦薇。”他说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周梦薇转过头,看着他。

“谢什么?”

林修看着她。

“谢谢你让我活过来。”他说。

周梦薇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踮起脚,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
然后她拉着他的手,朝卖鱼的摊位走去。

“快走快走,要不那条鱼被别人买走了!”

林修被她拉着,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。
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,很长。

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

深夜,东风巷17号院。

林修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。

周梦薇已经睡了。陈伯庸也睡了。院子里很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他掏出那个老式诺基亚,开机。

屏幕亮起,三十七条未读消息。

他没有点开任何一条。

他只是打开那个存了很久的文件夹,看着那条保存下来的消息:

“你在北京,好好的。”

他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收起来。

抬头,看着夜空。

春天的夜空不像冬天那么清冷,星星也多了些。他看见北斗七星斜斜地挂在天边,勺柄指向北方。

养父说过,星星在天上,亮着,就是给你指路的。

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。

然后他转身,走进西厢房,轻轻关上门。

屋里,周梦薇蜷在床上,睡得很沉。

他走过去,在她身边躺下。

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,钻进他怀里。

林修抱着她,闭上眼睛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,落在他们身上,碎碎的,像撒了一地的银币。

远处,这座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。

那些曾经属于他的风暴、博弈、生死一线,已经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他不确定它们会不会再回来。

但他知道,此刻,此刻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