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ri4.net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第一次团队实地走访定在周三下午。李薇提前把地点发在群里,是家开在老旧小区门口的“张记家常菜”。地方是赵心怡找的,老板是她远房表舅,答应试用他们的工具。出发前李薇特意交代:“咱们是去学习的,不是去推销的。多听多看,少说少劝。”结果真到了那儿,她才发现这话得先说给自己听——看着那个油腻腻的收银台和手写的流水账本,她脑子里那些关于产品设计的想法,突然显得有点轻飘飘的,落不到实处。
张记的门脸不大,玻璃门上贴着褪了色的菜单和“WiFi免费”的贴纸。推门进去,一股混杂着油烟、饭菜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正是午市刚过的空当,店里只有一桌客人在慢悠悠地喝汤。老板老张从后厨探出头来,围裙上沾着油渍。
“来啦?坐,坐。”他擦擦手走出来,给每人倒了杯大麦茶。茶杯边缘有洗不掉的茶垢,但茶水是温热的。
赵心怡嘴甜:“表舅,这是我们团队,来跟您学习学习。”
“学习啥呀,就一小破店。”老张摆手,但脸上有笑纹,“你们这些大学生,搞高科技的,还能跟我学?”
“能学的可多了。”李薇接过话,语气放得软,“比如您这店,一天要进多少货,怎么安排才不浪费,账怎么记最省事儿,都是学问。”
这话说到老张心坎上了。他拖了把椅子坐下,开始倒苦水:“可不是嘛!每天睁开眼就是钱——买菜要钱,水电要钱,房租要钱,工钱要钱。挣的呢,就靠这一盘一盘炒出来的。有时候忙活一天,晚上算账,咦,怎么没剩几个钱?都不知道花哪儿去了。”
苏婷默默打开录音笔,吴磊和张维已经掏出本子开始记。老周没坐,背着手在店里转悠,看看贴在墙上的价目表,又看看冰柜里码放的食材。
“您平时怎么记账?”李薇问。
“就这个。”老张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个硬皮本,翻开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字,有些地方还沾着油点儿,“收入记一列,支出记一列。月底加起来,减一减,看剩多少。”
“那能看出哪道菜卖得好,哪个菜利润高吗?”
老张一愣:“那谁记得住?反正点啥炒啥呗。”
李薇和赵心怡对视一眼。这正是痛点——不是完全没记账,是记了也没用,指导不了经营。
“表舅,”赵心怡试探着问,“如果有个工具,您每天花五分钟,把买菜花了多少钱、卖了多少钱输进去,它自动帮您算出来今天赚了多少,这个月哪方面花多了,您愿意用吗?”
老张搓搓手:“五分钟倒是行,但得真管用。别弄那些花里胡哨的,我看不懂。”
“保证简单。”吴磊插话,他掏出手机点开demo,“您看,就几个按钮:买菜花了多少,卖菜收入多少,水电煤气多少,人工多少。点一点,结束。”
老张眯着眼看了会儿,摇头:“字太小,我老花眼。”
气氛有点僵。张维赶紧说:“我们可以调大字体,还能用语音输入,您说,它记。”
“那还行。”老张脸色缓和些,“不过你们这东西,收钱不?”
问题来了。李薇早就想过定价,但真到要开口时,还是觉得难。她斟酌着说:“前期试用免费,后面如果觉得好用,可能一个月收一点,不多,就一顿饭钱。”
老张没马上接话,起身去给那桌客人结账。收钱、找零、送客,动作熟练得很。回来坐下后,他才说:“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,是怕麻烦。我现在这本子记了五年,虽说乱,但顺手。换个新玩意儿,还得学,万一不好使,耽误事儿。”
这话实在,也犀利。李薇心里沉了沉。是啊,对老张来说,改变是有成本的,哪怕这改变理论上能帮他省钱。
一直没说话的老周这时候晃回来了,慢悠悠开口:“老哥,你这店开几年了?”
“七年多喽。”
“想过开分店吗?”
老张笑了:“开分店?能把这一家糊弄明白就不错了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老周点头,“不过老哥,我多句嘴——你这记账法,糊弄自己行,糊弄不了老天。今年菜价涨多少了?肉价涨多少了?人工涨多少了?你光记个总数,不知道具体哪儿涨了,哪样菜该调价了,时间长了,累死累活白忙活。”
这话说得重,老张脸上的笑没了。他盯着老周看了一会儿,忽然叹口气:“这位大哥说得在理。上个月我算账,毛利比去年同期少了小两成。我也纳闷啊,客流量差不多,咋就少赚了呢?”
“因为成本涨了你没察觉。”老周在桌边坐下,“你那本子,只记流水,不记细项。今儿土豆涨价了,你还按原来的菜价卖,可不就少赚了?”
老张沉默了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。店里安静下来,只有后厨冰箱的低鸣声。
李薇趁热打铁:“张老板,我们这工具,就是帮您把这些细项理清楚。今天土豆涨了,系统会自动提醒,您晚上就能调价。这个月水电费超了,它会标红,您就知道该省着点用。不是给您添麻烦,是帮您省麻烦,也省钱。”
话说得诚恳,老张的表情松动了些。他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最后目光落在赵心怡身上:“丫头,你说实话,这东西真管用?”
赵心怡重重点头:“表舅,我们不是来骗您的。您试用一个月,要是不好用,我们立马拿走,绝不多说一句。要是好用,您帮我们提提意见,我们改好了,也能帮别的餐馆老板不是?”
这话朴实,老张听进去了。他想了想,一拍大腿:“成!那就试一个月。不过咱说好了,不好用我可真退货。”
“一定!”赵心怡眼睛亮了。
从张记出来,已经下午三点多。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,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吴磊率先开口:“这老板挺实在的。”
“实在,也精明。”老周点起一支烟,“他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知道咱们要什么。互相利用,各取所需。”
“周哥,您刚才那话真是一针见血。”李薇说,“我准备了那么多功能点介绍,都不如您那几句实在。”
老周吐了口烟:“干餐饮的,最认实在。你跟他谈科技,谈趋势,他听不懂。你跟他谈成本,谈利润,他眼睛就亮了。生意人嘛,都这样。”
苏婷小声问:“那我们接下来要改设计吗?比如加强成本提醒那块?”
“要改,但不止。”李薇边走边说,“咱们得重新想——这工具到底解决什么核心问题?不是帮老板记账,是帮老板赚钱。记账只是手段,赚钱才是目的。”
这话让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她。赵心怡眼睛瞪得圆圆的:“薇姐,您这话……一下子点透了。”
“也不是我想出来的,是老张和老周教我的。”李薇苦笑,“咱们在办公室想得太理想了。用户要的不是一个多完美的工具,是一个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伙伴。”
团队沿着老街慢慢往回走。这条路有些年头了,两旁都是些小店:五金铺、裁缝店、杂货铺、理发馆。生意看着都不大,但每家店门口都坐着或站着人,晒太阳的,唠嗑的,下棋的。空气里有种慢悠悠的、踏实的生活气。
李薇看着这些,忽然想起王总监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咱们做的事,在大佬们眼里可能很小,但对那些小餐馆老板来说,可能就是能帮上大忙的东西。”
是啊,很小,很具体,但可能真的有用。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地方,忽然落了地。
回公司的地铁上,大家还在讨论刚才的见闻。张维说老板那本手写账本简直是文物,吴磊说后厨的油烟机该清洗了不然影响健康,苏婷说老板娘在后厨忙活的身影让她想起自己妈。七嘴八舌的,反而拼凑出一个更真实的小餐馆图景——琐碎、辛苦,但也充满韧性。
李薇听着,没怎么插话。她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这个带着团队、走访街头小店、跟老板讨价还价的自己,和半年前那个只会对着电脑写方案的李薇,好像不太一样了。
具体哪儿不一样?她说不上来。但就是觉得,脚下的地更实了,手里的活儿更具体了,连空气里的味儿,都更复杂了。
周五下午,李薇正在修改产品方案,陈浩的消息弹出来:“晚上有空?请你吃饭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自从陈浩调去创新事业部,两人就没私下见过面。工作场合碰见也只是点头之交,像隔了层什么。
“有事?”她回。
“没事就不能吃饭了?”陈浩回得很快,还加了个笑脸表情,“老地方,六点半,不来我就一直等。”
李薇失笑。这是陈浩的风格,直来直去,不给拒绝的余地。她看了眼日程表,晚上没什么安排。
“行,六点半。”
老地方是他们刚入职时常去的一家川菜馆,藏在巷子里,店面不大,但味道地道。李薇到的时候,陈浩已经在了,正拿着菜单跟老板娘说话。老板娘记得他们,笑着说:“好久没见你俩一起来了。”
“忙。”陈浩简短回答,把菜单推给李薇,“点吧,今天我请。”
李薇也没客气,点了两个常吃的菜。等菜的时候,两人之间有点沉默。不是尴尬,就是那种太久没见、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沉默。
最后还是陈浩先开口:“听说你带着团队跑小餐馆去了?”
“消息挺灵通啊。”李薇喝了口大麦茶,“你呢?创新事业部怎么样?”
“忙,但有意思。”陈浩手指敲着桌面,“在做一个智能穿戴的项目,挺前沿的,但也挺悬——不知道市场接不接受。”
“有方向就比没方向好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陈浩看着她,“你那边呢?真打算深耕小餐馆?”
李薇点点头:“从目前调研看,需求真实,痛点够痛。虽然市场小,但做深了,也许能活。”
菜上来了,水煮鱼的香气弥漫开来。两人动筷子,话题也慢慢打开了。陈浩说起他们团队的技术难点,李薇说起走访遇到的趣事。说到老周那句“生意人最认实在”时,陈浩笑了。
“这老爷子是个人物。”他说,“我以前就觉得,他在那儿不显山不露水的,但肚里有货。”
“是啊,这次多亏他。”
吃着聊着,那种疏离感渐渐淡了。好像又回到刚入职那会儿,两人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块儿,说说工作,聊聊烦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