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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家大年初一的这顿晚饭，做得格外丰盛。
红烧狮子头、芙蓉鸡片、糖醋浇汁鲤鱼、烧鸡酱肉拼盘、外加两盘素菜，还有一道文思豆腐。
那是苏母从前在老房子里才会做的菜。
要先把豆腐切成发丝般的细丝，再用老母鸡汤和大骨吊的高汤煨透，费工夫又费眼。
菜从厨房陆续端上来的时候，苏烽看到桌上的排场，下意识微微蹙眉。
苏苒捕捉到了那个表情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，淡淡的说：
“也就是你回来才这么做的，平时不这样。”
“还没上齐呢，小苒啊，你也太着急了。”苏母笑着拍了一下苏苒。
苏母端上最后一道菜后，拿起苏烽的碗，给儿子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文思豆腐：
“小烽啊，妈今天给你做了这个。好些年头没吃过了吧？快来尝尝。”
苏烽接过碗，勺子搅了搅那碗细如发丝的豆腐：“以后别做这么复杂的菜了，又累又费事。”
苏母局促地搓了搓围裙：“就...就这一回。这不是想着好多年没跟你一起过年了嘛，自从你参军，就再没回来过过年。”
苏烽拿着勺子的手一顿，轻叹一声：“以后会回的。”
正在给女儿们盛汤的苏母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她慢慢转过头：“啊？”
“现在离得近了。”苏烽低头喝了口汤，“有机会，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哎！好好好！”苏母眉开眼笑，赶紧擦了擦手。
“来吧！”苏烽举起杯子，冲母亲和两个妹妹示意，“过年了，咱们家....也过个年。”
苏母高兴得不知所措，忙不迭地端起杯：“哎，好！碰一下，咱们碰一下！”
苏苒和苏悦脸上也浮起了笑意，四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。
吃了几口，苏母试探着问：“小烽啊，今天晚上...能不能在家住啊？”
苏烽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这间屋子。
两室一厅，七十来平米。
墙皮是新刷的，但遮不住老房子那股潮湿的霉味。
家具是从以前的房子里搬出来的几件旧物，拼凑着过日子。
“算了”他放下筷子，“住不下，怪麻烦的。而且我明天还有训练任务。”
“大哥，我跟二姐可以跟妈挤一张床，”苏悦小声说，“把那屋让给你。”
苏母低着头，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，想挽留又不敢开口，甚至目光都不敢跟儿子对上。
苏烽看着她鬓角的白发，缓缓吐了口气：“...行。不过我明天早上得早点走。”
苏母猛地抬起头，嘴角咧开了，眼眶却泛着泪光：“哎！哎！妈一会儿给你收拾床！”
“嗯。”苏烽淡淡应了一声。
晚饭吃得差不多了。
苏母洗了一盘冻梨端上来，苏烽坐在电视机旁看报纸。
那台电视是从以前的房子里搬出来的，是苏家为数不多留下的值钱物件。
苏母擦着手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问道：“小烽啊，你们军区那位成衣社的叶同志...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？”
苏烽猛地转过头。
母亲突然提起叶文熙，他是略微有些惊讶的，但随即恍然。
叶文熙的事迹早已传遍全国，想必她也是从报纸上看到的。
“恢复得还不错。”苏烽顿了顿，“目前看着...气色挺好。”
“哦，那恢复得还挺快。”苏母点点头，转身从柜子里翻腾出一包东西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几瓶用油纸裹着的药油，“妈这儿有些好东西，你看她还用不用得上。”
苏烽接过那几瓶药油，指腹摩挲着瓶身。
这是从前苏家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藏药，活血化瘀有奇效，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了。
“妈还给你留了，这两瓶，你要是方便的话，就给她捎过去。”
“咱家的药，你是知道的，那是真好使。”
苏烽却把药往回一推：
“她应该不需要。军区有给她配专门的药，婆婆和医院都盯着，不比咱们家差。”
“哦...”苏母眼神暗了暗，“那行。妈就是想着...想着能帮上点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但不太合适。”苏烽淡淡说着，把药油又往前推了推。
不太合适。
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，将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。
屋里的几个人都明白，不太合适是什么意思。
这么好的东西，物件本身没问题，但是来自于苏家，送人就不合适了。
更深一层的，这两个妹妹当初跟叶文熙有过一些不太光彩的龃龉，这层梁子怕是这辈子也不会轻易过去。
最隐藏的那一层，只有苏烽自己心里清楚。
就在叶文熙生命垂危那天，他在走廊上跟陆卫东的动手吵架之后，两个人的关系在非工作场合上，已经降到了冰点。
今天上午在陈远川家，他原本只想拜访陈远川和张云霞，没想到碰到了他们两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