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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这一次。”老鲁对自己说。老钱那五千块钱,对他很重要——儿子要结婚,首付还差二十万。
下午一点,开盘。环保设备板块果然再次拉升,金龙股份一马当先,十分钟涨了五个点。老钱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:“感谢鲁师傅!”
群员们抢红包的同时,纷纷追问:“鲁师傅,金龙还能进吗?”“农具板块看哪个?”
老鲁没回。他盯着金龙股份的分时图,心里越来越不安。涨得太急了,像有人故意拉升。他切到龙虎榜页面,果然,买一买二都是游资席位,典型的短线炒作。
“别追了。”他在群里发消息,“农具板块短期涨幅过大,风险积聚。建议获利了结。”
但已经晚了。金龙股份在涨到八个点后,开始大幅震荡。两点十分,一笔大单砸下来,股价直线跳水,从涨八个点到翻绿,只用了一分钟。
群里一片哀嚎:
“我追高了!”
“鲁师傅,怎么回事?”
“刚买就套,吐血!”
老鲁手心出汗。他切到新闻页面,看到一条快讯:“金龙股份收到监管问询函,要求说明近期中标合同是否涉及信息披露违规。”
完了。老鲁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想起刘姐的妹妹看到的合同。如果那合同还没公告,就属于内幕信息。而现在,监管问询函来了。
手机响了,是老钱。老鲁没接。电话又响,还是老钱。老鲁关了机。
他坐在电脑前,看着金龙股份的股价一路下跌,跌停板上封单越来越多。群里已经乱了,有人质疑老鲁的情报来源,有人要求退群退钱,还有人说要举报。
老鲁浑身发冷。他知道,事情大了。
下午三点,收盘。金龙股份封死跌停,环保设备板块整体回落,猪肉板块也跌了两个点。老鲁的“早盘策略”今天完全失效,不,是反向指标。
群里安静了。没有人说话,但老鲁知道,三百多人都在屏幕后面盯着他,等着一个解释。
他开机,给老钱回电话。
“鲁师傅,”老钱的声音很冷,“我一百万进去,现在剩八十五万。你怎么说?”
“我……”老鲁喉咙发干,“我也没想到会有问询函。”
“没想到?”老钱冷笑,“你不是说有内部消息吗?合同都看到了,现在监管问是不是违规披露,这消息怎么来的,你心里没数?”
老鲁说不出话。
“这事没完。”老钱挂了电话。
老鲁瘫在椅子上。窗外天色渐暗,书房没开灯,只有三台显示器还亮着,幽幽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,第一次从王胖子那里听到“猪肉周期”时的兴奋。
想起建立起这套暗语系统时的成就感。
想起群员们叫他“鲁师傅”“鲁老师”“鲁神”时的得意。
现在,这一切可能要崩塌了。
不是因为他错了——情报工作总有失误——而是因为他越界了。他从一个情报整合者,变成了信息泄露者,甚至可能是内幕交易的参与者。
手机震动,不是电话,是微信。刘姐发来的:“鲁师傅,我妹妹被公司叫去谈话了,问她是哪里泄露的合同信息。我该怎么办?”
老鲁闭上眼睛。他知道,这套运转了三个月的精密系统,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而裂痕一旦产生,就会蔓延,直到整个系统崩溃。
晚上七点,老鲁去了菜市场。这个点市场已经收摊,只剩下几个清洁工在打扫卫生。猪肉摊空了,菜摊空了,鱼摊也空了。白天的喧嚣散去,只剩下烂菜叶和污水的味道。
他在市场里慢慢走,走过每一个摊位,每一个“情报点”。这里曾经是他的“情报中心”,是他的“交易所”。他用几块钱的菜钱,换来了价值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信息流。
但现在,这里可能再也不属于他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是“菜篮子情报组”的群消息,有人退群了。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退群的人越来越多,像是无声的抗议。
老鲁没阻止。他知道阻止不了。
他走到市场门口,老陈的早餐摊还没收,正在擦桌子。
“鲁师傅,这么晚还来?”老陈打招呼。
“来看看。”老鲁坐下,“来碗豆浆。”
老陈盛了碗豆浆给他,坐在对面,点了根烟:“今天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老鲁没说话。
“其实啊,”老陈吐了口烟,“咱们这套把戏,迟早要出事。你想,那些大公司、大机构,养着那么多分析师、研究员,整天飞来飞去调研,写出来的报告还不一定准。咱们就靠几个保洁、司机、文员,听听墙角,看看文件,就想比他们准?”
老鲁苦笑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干?”
“因为……”老鲁看着手里的豆浆,“因为亏怕了。炒股亏,想找条捷径。找到了,就停不下来。”
老陈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鲁说,“群我会解散。钱该退的退。刘姐那边……我去说。”
“你退了,我们怎么办?”老陈问,“王胖子、李拐子、刘姐他们,都指着这份外快呢。”
老鲁愣住。他这才意识到,这套系统不只属于他一个人。三十多个摊主,三百多个群员,都在这条利益链上。他退了,链条就断了。
“要不……”老陈压低声音,“换个方式?不推荐具体股票了,就说说大方向。像以前那样,猪肉涨啊跌啊,青菜好不好的。大家自己琢磨去。”
老鲁想了想,摇头:“回不去了。一旦尝过甜头,就回不去了。他们会追问,哪只猪肉?哪棵青菜?你不说,他们会找别人。总会有人说的。”
老陈叹了口气:“也是。”
老鲁喝完豆浆,付了钱,起身离开。走出市场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昏黄的灯光下,空旷的市场像一张巨大的嘴,随时准备吞噬什么。
第二天,老鲁解散了“菜篮子情报组”。他给每个群员退了钱,包括那两百月费。有人没收,说“鲁师傅辛苦了”;有人收了,还说了句“以后有情报私下联系”。
老鲁没回。他拉黑了所有人,除了那几个摊主。
王胖子打来电话:“鲁师傅,真不干了?”
“不干了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王胖子说,“我这还有条消息,说猪肉股可能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老鲁打断他,“以后听到什么,自己知道就行,别往外传。”
挂了电话,老鲁坐在电脑前,看着空荡荡的屏幕。自选股列表还在,但那些“猪肉”“青菜”“鱼”的备注,现在看来那么可笑。
他删除了所有备注,只留下代码和名称。
然后,他打开交易软件,清仓了所有股票。
不是因为他知道要跌,而是因为他突然明白了:这三个月,他根本不是在做股票分析,他是在玩一个情报游戏。而这个游戏的核心不是信息,是人性的贪婪——他自己的,摊主们的,群员们的。
游戏结束了。
他关掉电脑,走出书房。客厅里,妻子正在看电视,财经频道。
“老鲁,快来看!”妻子招呼他,“专家说,环保板块要发力了,特别是设备类的!”
老鲁没看屏幕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菜市场。早晨七点,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人们挤在各个摊位前,讨价还价,挑挑拣拣。
他仿佛看见王胖子在切肉,刘姐在摆菜,李拐子在杀鱼。他们说着,笑着,交易着。没人知道,他们曾经是一个庞大情报网的节点;也没人知道,这个网络刚刚崩溃。
但生活还在继续。
肉要买,菜要挑,鱼要新鲜。
股市要涨,要跌,要震荡。
而人们,总在寻找下一个“情报”,下一个“内幕”,下一个能让自己一夜暴富的秘密。
老鲁突然觉得累了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的累。
他想起小时候,跟母亲来菜市场。母亲会教他挑菜:韭菜要选叶子直挺的,猪肉要选颜色鲜红的,鱼要看眼睛亮不亮。
那时候,挑菜就是为了吃。
现在,挑菜是为了挑股票。
时代变了。
还是人变了?
老鲁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明天起,他还会来菜市场买菜。但不会再问“猪肉怎么卖”,不会再观察“韭菜捆了几圈”,不会再琢磨“鲈鱼尾巴有没有黑斑”。
他会像所有普通老头一样,挑最新鲜的,最便宜的。
然后回家,做饭。
吃饭。
看电视。
睡觉。
至于股票——
也许还会炒,但不会再信什么“暗语”,什么“情报”。
他信不过了。
因为最大的暗语,从来不在菜市场里。
而在人心里。
那些说不出口的贪婪,那些掩藏不住的恐惧,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。
那些才是真正的“暗语”。
而能读懂这些暗语的,只有市场本身。
或者说,只有时间。
老鲁关上了窗。
窗外,菜市场的喧嚣还在继续。
窗内,一片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