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脱口秀开放麦遇冷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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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爸去年迷上炒股,天天在家看盘。我妈说:‘你能不能干点正事?’我爸说:‘这就是正事!我在为家庭财富增值!’结果一年下来,我们家‘财富’增值的方式是——我爸把买菜钱省下来补仓,我们家吃了三个月的白菜。”

台下有人笑了,但笑声很克制。

演员继续说:“后来我爸终于认输了,说:‘股市不是我们小散户能玩的。’我妈说:‘那你玩什么?’我爸说:‘我玩孙子!’——我儿子。”

这次笑声多了些。

李响听着,心里不是滋味。这个段子和他昨天讲的类似,但效果却好很多。为什么?

他想明白了:因为那个演员讲的是“他爸”,而李响讲的是“自己”。观众可以嘲笑别人的悲剧,但不愿意面对自己的。

散场后,李响在门口抽烟。那个演员走出来,认出他:“哟,同行?”

“嗯。”李响递了根烟,“你刚才那个段子,挺好的。”

“还行吧。”演员点着烟,“股市段子现在不好讲,得拐着弯讲。不能直接说‘我亏了’,得说‘我爹亏了’,或者‘我邻居亏了’。大家需要一点距离,才能笑出来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”演员想了想,“因为承认自己失败太痛了。但看别人失败,尤其是亲人失败,就可以假装是亲情故事,不是失败故事。”

李响懂了。就像看悲剧电影会哭,但看自己的悲剧会崩溃。人需要一层伪装,才能面对残酷的现实。

那周日的开放麦,李响换了个方向。他不再讲自己炒股,讲他楼下的保安大爷:

“我们小区保安王大爷,六十五岁了,最近开始炒股。我问他:‘大爷,您会看K线吗?’他说:‘K线是啥?我只看门。’我说:‘那您怎么炒?’他说:‘我有个秘诀——每天早上,数进出的车。车多,说明经济好,买;车少,说明经济差,卖。’”

台下有了些笑声。

李响继续说:“我说:‘大爷,这不准吧?’他说:‘怎么不准?上个月车多,我买了,涨了;这个月车少,我卖了,跌了。’我说:‘那万一明天车又多又少呢?’大爷看着我,说:‘那说明市场在震荡,你就该——去当保安,别炒股。’”

这次笑声更大了。

演出结束,有观众在门口对李响说:“今天段子不错,比上周好。”

“谢谢。”李响说。

但回到后台,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突然觉得陌生。他在讲别人的故事,用别人的痛苦换笑声。这和他最初想讲脱口秀的初衷——讲真实的生活,讲自己的感受——背道而驰。

晚上,他收到一条微信,来自大学同学老张。老张在投行工作,朋友圈常年晒高尔夫、红酒、海外度假。

“李响,听说你讲脱口秀?讲股市吗?”

“讲一点。”

“我有个建议。”老张说,“讲点高级的,别老讲韭菜。现在中产阶级谁还没点股票?你讲他们,等于骂他们。讲点他们爱听的——比如‘价值投资’‘长期主义’‘和时间做朋友’。虽然他们自己也做不到,但爱听。”

李响盯着手机屏幕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
最后他回: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
那晚他又失眠了。凌晨三点,他爬起来,打开电脑,写了个新段子:

“我最近在研究‘价值投资’。巴菲特说,要买好公司,长期持有。我就想,什么公司算好公司?我去问一个分析师朋友,他说:‘茅台啊,护城河宽,现金流好。’我说:‘那我现在该买吗?’他说:‘现在?现在茅台两千二,历史高点两千六,还有空间!’我说:‘那万一跌到两千呢?’他说:‘那说明……说明你买的时候不是好时机。’我就明白了——价值投资的意思是,你买的时候是好公司,跌了就是你买贵了,不是公司不好。所以永远是你错了,不是市场错了。”

写到这里,他停下了。这个段子太尖锐,太真实。讲出来,可能会冷场,可能会被骂。

但他还是决定讲。

周三的开放麦,他讲了这段。出乎意料,台下有笑声——不是很多,但很真实。甚至有人喊:“说得对!”

结束后,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等他:“哥们,你讲到我心坎里了。我就是那种,买了茅台,跌了不舍得割,还跟自己说‘价值投资’的人。”

李响和他聊了几句。男人说,他炒股五年,亏了四十万。“但我不能停,”他说,“停了就等于认输了。虽然我也不知道赢是什么。”

李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。

那周,李响的脱口秀视频被一个财经自媒体转发,标题是:“脱口秀演员讽刺价值投资,句句扎心!”播放量十万加。

评论区两极分化。有人说:“这才是真相!”有人说:“哗众取宠!”

李响看着那些评论,突然觉得很累。他不想当什么“真相代言人”,也不想“哗众取宠”。他只是想讲点好笑的段子。

周五,俱乐部老板找他谈话。

“李响,你最近的段子……有点敏感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股市这东西,不好讲。”老板斟酌着词句,“讲深了,有人骂你唱空;讲浅了,有人说你肤浅。你看那些财经大V,讲得再烂也有人捧,因为他们是‘专家’。你一个讲脱口秀的,讲股市,算什么事?”

“那您的意思是?”

“换个方向吧。”老板说,“讲点安全的。比如……讲谈恋爱?讲职场?股市这个坑,别踩了。”

李响没说话。

走出俱乐部,天色阴沉。他沿着街慢慢走,路过证券营业部。门口的大屏幕红绿闪烁,一群人仰头看,表情专注得像在看神谕。

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开始炒股的时候。那时候他觉得,股市是个游戏,是种娱乐。跌了会难过,涨了会开心,但总归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
什么时候变了呢?

什么时候,股市不再是游戏,成了信仰,成了焦虑,成了压垮婚姻、摧毁生活的怪兽?

什么时候,连讲个关于股市的笑话,都要这么小心翼翼?

他不知道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母亲发来的微信:“儿子,最近股票怎么样?你爸说他想投点钱,你给看看?”

李响盯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回:“妈,别炒了。好好过日子吧。”

母亲很快回:“你不就在炒吗?”

李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他想说,我炒是因为我年轻,我能承受亏损;你们年纪大了,亏不起。他想说,股市不是你们想的那样,它吃人,不吐骨头。他想说,我讲脱口秀讽刺股市,但我自己深陷其中,像个笑话。
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
他收起手机,继续往前走。

街灯亮了,一盏接一盏,延伸向远方。

他突然想起那个保安王大爷的话:“车多就买,车少就卖。”

简单,直接,甚至有点蠢。

但至少,那是一个能让人笑出来的故事。

而现在的股市,连让人笑,都这么难。

也许,这就是这个时代最荒诞的笑话。

人们沉迷于一个让他们痛苦的游戏,却忘了怎么笑。

而讲笑话的人,要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痛苦,才能博得一点笑声。

这不好笑。

这很悲哀。

但悲哀,也许就是这个时代,最真实的表情。

李响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看天。

没有星星。

只有城市的灯光,和无数亮着的手机屏幕。

那些屏幕上,跳动着数字,跳动着欲望,跳动着这个时代,最沉重的心跳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
明天还有开放麦。

他得想想,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