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骨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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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再追求掌力的刚猛或精巧的化劲,而是将“桂枝汤”对应的那股和缓、渗透、善于调和营卫、疏通经络的真气特性,发挥到极致。双掌变得轻柔无比,仿佛不是在战斗,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的推拿或针灸。

面对再次劈来的骨刀,他不闪不避,反而迎上前去,掌缘贴着刀锋侧面,以一种极其轻柔、高频的震颤力道,一拂而过。并非格挡,更像是……“按摩”骨骼的纹理与连接处。

那骨刀劈砍的凌厉势头,在这轻柔一拂下,竟莫名地滞涩了一瞬,刀身上流转的幽蓝火焰也紊乱地闪烁了一下。

林半夏脚步不停,身形如游鱼,穿梭在骨兵之间。他的手掌或指节,不再攻击骨兵的要害(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些鬼东西的要害在哪里),而是专挑骨骼关节衔接处、骨片拼接缝隙、以及幽蓝火焰跳动最“凝实”的核心位置,轻轻点、拂、按、揉。

每一次触碰,都注入一丝精纯柔和的“桂枝气”。这真气不再与骨兵的阴寒死气正面冲撞,而是像最灵巧的探针,又像最具渗透力的药引,顺着骨骼天然的“纹路”与能量流动的“缝隙”,无声无息地钻入、渗透、扩散。

起初,效果微乎其微。骨兵动作几乎不受影响。

但随着林半夏越来越专注,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“以医入武”、以“疏导”代“攻伐”的奇特战斗中,变化开始显现。

一具被他反复“拂”过肘、腕、指关节的持矛骨兵,刺出的动作越来越不协调,矛尖开始颤抖。

一具被他重点“按揉”过脊椎各节连接处的骨兵,行走时开始左右摇晃,仿佛支撑不稳。

最明显的是,那些被他“桂枝气”渗透的骨骼部位,幽蓝火焰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、涣散,不再稳定地附着燃烧,而是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。

骨兵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,攻击变得有些焦躁,但依然沉默,只是那幽蓝眼窝中的火焰,跳动得更加急促。

林半夏却越打越从容。他胸中那九处封印,尤其是对应“手少阴心经”(火)、“足太阴脾经”(土)的两处,在这全心投入的“疏导”过程中,竟自发地输出丝丝温和的力量,融入“桂枝气”中,使其更具“生机”与“承载”之意。心火温煦,脾土运化,正合“桂枝汤”调和营卫、扶正祛邪的本意。

他甚至开始尝试,将一丝从陆文渊那里感悟到的、用于“疏导”情绪郁结的“文气”意念(虽无文气,有意念),融入自己的手法中。想象自己不是在对抗敌人,而是在为这些被死气束缚、扭曲的“骸骨”,进行一场安抚灵魂、疏通滞涩的“治疗”。

“安息吧……”他心中默念,指尖带着难以言喻的柔和力度,点在一具骨兵额骨正中那跳动的幽蓝火焰上。

“噗。”

一声轻响,如同灯花爆灭。

那点幽蓝火焰,骤然消散。紧接着,整具骸骨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与活力,哗啦一声彻底散架,化作一堆毫无光泽的普通枯骨,瘫落在骨粉地上。这一次,没有重组,没有寒气反扑,死寂无声。

成功了!

林半夏精神大振,手法更快、更准、更稳。他穿梭于骨兵之间,如穿花蝴蝶,又如最高明的医者施针,指尖所向,幽蓝火焰接连熄灭,骸骨纷纷散落。

剩下的骨兵似乎感受到了真正的“死亡”威胁,第一次出现了“退缩”的迹象,阵型开始散乱。

林半夏岂容它们重组?他长啸一声,将体内流转的“麻”、“桂”二气,以及心经、脾经封印支援的温和力量,催至巅峰。双掌挥洒间,不再是单一招式,而是形成了一片柔和却无孔不入的“气域”,笼罩住最后十几具骨兵。

“开腠理,发汗解表……散!”

随着他一声低喝,最后一点“疏导”的意念全力迸发。

“哗啦啦……”

所有骨兵同时僵住,身上幽蓝火焰剧烈闪烁、明灭数次,然后齐齐熄灭。数十具骸骨在同一瞬间彻底崩解,化为遍地碎骨,与地上的骨粉再无区别。

浓雾,不知何时悄然散去了一些。

前方视野稍清,依旧是那片灰白色的骨粉大地,延伸向山谷更深处。但那股萦绕不散的、针锋相对的锁定寒意,已然消失。

林半夏站在原地,微微喘息,额头见汗。并非累于真气消耗——方才一战,他消耗反比硬拼时小得多——而是心神高度集中的疲惫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拂过那些冰冷骨骼的触感,以及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。

这些骸骨,生前是何人?何兽?为何葬身于此,死后不得安宁,反成守墓的傀儡?

他摇摇头,驱散无谓的思绪。俯身,从地上那堆刚刚散落的、已无任何异常的碎骨中,拾起一小片。骨骼入手冰凉,但已无那刺骨的阴寒死气,质地似乎也比之前“脆弱”了许多。

“视死如生……”他想起父亲某次谈及某些疑难杂症时,曾叹息过的话,“医者眼中,不应只有‘活’的病体,也要理解‘死’的形态与过程。生死之间,有大奥秘,亦有大慈悲。”

刚才那一战,与其说是武斗,不如说是一次另类的“辨证施治”。对手是“死”的,但驱动它们的“病机”(阴寒死气郁闭成阵)却是“活”的。他用医家的思维,找到了“病机”的关键(郁闭),并采用了最对症的“治法”(疏导发散),而非蛮力攻伐。

这算是对“医道”的一种新解吗?林半夏若有所思。

他收起那片碎骨,作为此战的纪念与研究对象。调整呼吸,平复略微激荡的气血与封印波动,继续迈步,向白骨林深处行去。

脚步踏在松软的骨粉上,沙沙声依旧,但周遭雾气似乎不再那么充满敌意,只是沉默地、厚重地包裹着这条由无数死亡铺就的道路。
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白骨林既然被邋遢仙提及,绝不会只有这些无智的骨兵。前方等待他的,恐怕是更诡异、也更艰难的考验。

但经此一战,他心中对“医武之道”,对如何运用体内这九针封脉之力,有了更深一层的、迥异于前的领悟。

针可杀人,亦可“活”死。

掌能破敌,亦能“疏”郁。

路,还在脚下。而他对“道”的理解,已悄然拓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