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夜来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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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药王谷”三字一出,杜氏如坠冰窟。她听说过这个名字,近年在江湖中迅速崛起的隐秘势力,传说精研百药,亦正亦邪,行事诡秘莫测。丈夫这几日心事重重、夜不能寐,难道就是因为……

“我不知道什么秘典。”杜氏声音干涩,“阁下请回。”

汉子叹了口气,像是惋惜。“那就得罪了。”

他身影一晃,已到杜氏面前,五指成爪,直扣她咽喉!爪风凌厉,带着刺骨寒意,赫然是那寒毒掌力的起手式!

杜氏不会武功,只下意识闭目待死。

“娘——!”

半夏目眦欲裂,不知哪来的力气,合身扑上,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挡在母亲身前!

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爪势却丝毫未收,反而更快三分!他要的,就是逼出林济世!

就在爪尖即将触及半夏后心的瞬间——

“嗤!”

一声极轻微、却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声,自门外袭来!

汉子脸色剧变,硬生生收爪拧身,向侧方急闪!

一道细若牛毛的金光擦着他耳畔飞过,“夺”的一声,钉入他身后墙壁。深入三寸,尾端嗡嗡颤动,赫然是一枚通体金黄、细如发丝的长针!

针尾系着一小截红线,在烛火下微微晃动。

堂内一片死寂。

汉子缓缓转身,看向门外。雨水顺着门檐滴落,在青石台阶上溅开细碎水花。昏黄的光晕边缘,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蓑衣斗笠,浑身湿透,手中提着一个半旧的药箱。

雨水从他斗笠边缘成串滴落,砸在地上,声声清晰。

林济世抬起头,斗笠阴影下,一双眼睛平静无波,却冷得像今夜这场透骨的春雨。

“药王谷的‘寒煞掌’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里,“第七重‘冰封肺腑’,练到你这个火候,不容易。”

汉子喉结滚动,死死盯着林济世,先前那副戏谑从容已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警惕,甚至……一丝恐惧。

林济世迈过门槛,走进堂内。蓑衣上的雨水滴在地板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他看也没看那汉子,先走到妻儿身边。

“没事?”他问杜氏。

杜氏摇头,嘴唇还在抖。

他又看向半夏。半夏脸色苍白,却挺直脊背:“爹,我没事。”

林济世点点头,这才转过身,面对那汉子。他放下药箱,解下湿透的蓑衣,动作不紧不慢,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高手,只是一个寻常来抓药的病人。

“谷主想要《灵枢秘典》?”林济世问。

汉子绷紧身体,微微颔首。

“秘典没有。”林济世语气平淡,“但我这济世堂里,治寒煞掌反噬的药,倒是备了一些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右手微抬。

那枚钉在墙上的金针,竟“嗡”的一声自行倒飞而出,落入他掌心!

汉子暴退!他见识过这金针的速度和威力,绝不愿硬接!

可林济世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、更诡异。他没有掷针,而是捏着针尾,身影一晃,已如鬼魅般贴到汉子身前!金针不是刺,而是“点”,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残影,精准无比地点在汉子右肩“肩井穴”!

不是寒毒侵袭的冰冷,而是一股灼热如烙铁的气劲,顺着穴位悍然灌入!

汉子惨叫一声,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,软软垂下。他左掌疾拍,寒煞掌力催到极致,掌心泛起青黑冰霜!

林济世不闪不避,左手食中二指并拢,迎着那寒冰掌力轻轻一划。

嗤——!

仿佛热刀切过牛油。青黑掌风被从中剖开,冰煞之气四散。林济世的手指已点在他左腕“神门穴”上。

第二股灼热气劲涌入!

汉子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,脸上血色尽褪,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。他体内苦练多年的寒煞内力,此刻竟像雪遇骄阳,在那两股灼热气劲的冲击下飞速消融、溃散!

“你……你废我武功……”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绝望和难以置信。

林济世俯视着他,目光里没有得意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“寒煞掌以损人脏腑为基,练得越深,自身五脏寒毒越重。你肺脉已损三成,肝脉枯竭近半,若不散去功力,最多再活三年。”他顿了顿,“今日废你武功,是断你继续为恶的根,也是给你一条生路。回去告诉谷主——”

他弯下腰,靠近汉子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冰锥:

“《灵枢秘典》早已焚毁。林家三代行医,只救人,不炼丹。若再敢踏入济世堂半步……”

林济世直起身,后面的话没说,但眼神已说明一切。

汉子浑身颤抖,挣扎着爬起,踉跄扑出门外,消失在夜雨之中。

堂内恢复了寂静。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,和烛火偶尔爆开的灯花声。

杜氏腿一软,险些瘫倒,被林济世扶住。半夏还站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父亲,又看向地上那汉子留下的血迹和碎冰,最后目光落在父亲手中那枚金针上。

针尖,一滴青黑色的血珠,正缓缓滑落。

林济世将金针在烛火上燎过,收入袖中。他走到门边,望着门外漆黑的雨夜,久久沉默。

“爹……”半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那秘典……”

“没有秘典。”林济世打断他,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,“去睡吧。今夜之事,忘掉。”

他关上门,插上门闩。动作很慢,仿佛那截普通的木闩有千钧之重。

烛火将他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。影子边缘,窗外风雨正急。

远处,松涛阁内的诗会似乎到了高潮,隐隐有哄笑和喝彩声传来,混在雨声里,听不真切。

长案末端,那灰衣书生已悄然离席。他独自走进雨幕,从袖中取出那本小册子,就着街边灯笼的光,在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两句旁,用那修长苍白的手指,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
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,慢慢晕开,像一滴化不开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