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跑这来作甚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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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认得,我来看看二老!”

陆映春连忙将门大开,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。

“姑丈快请进,我去喊爷爷!”

穿过垂花门,绕过影壁。

陆家这院子透着股子书香气,几株老梅傲立墙角,虽未开花,却已显风骨。

正堂内。

脚步声沉稳传来。

一名身着儒衫、面容清瘦的老者背着手走了出来。

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下巴上的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,一双眸子透着股子读书人的严厉与刻板。

正是陆天松。

徐三甲连忙放下包袱,上前两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。

“爹。”

这一声唤得自然无比。

这几日在村里,被人一口一个三爷、太爷爷叫着,辈分高得吓人,此时这声爹叫出口,竟让他觉得肩膀上一松,仿佛自己也跟着年轻了几岁。

陆天松脚下一顿。

目光在徐三甲身上扫了一圈,神色不咸不淡,既没有赶人,也没给什么好脸色。

“嗯。”

一声鼻音,算是应了。

老头子走到太师椅前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也不看来人,只盯着茶汤里的浮叶。

“地里的活计都不做了?跑这来作甚?”

语气硬邦邦的。

徐三甲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当年他穷得叮当响,妻子陆氏却执意要嫁,为此没少跟家里闹翻。

后来妻子早亡,这岳父便觉得是他徐三甲没本事,让女儿跟着吃了苦,这股子怨气,攒了这么些年都没消。

“地里有孩子照看着,不妨事。”

徐三甲也不恼,依旧笑呵呵的。

他伸手解开那灰布包袱,从里面捧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。

深蓝色的棉布,厚实柔软,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。

“眼瞅着入冬了,天寒。小儿前些日子猎了些野物,换了点钱,便寻思着给您和娘做身棉衣。”

陆天松眼皮子都没抬。

“陆家不缺这点穿戴。”

话虽难听,却是实情。

徐三甲没接这茬,只是自顾自地将那件男式的棉袍抖开,双手捧着递了过去。

“您试试合不合身,这针脚是找村里最好的绣娘缝的。”

实际上,是徐慧珍的手艺,而这手艺的源头,便是她已离世的干娘。

陆天松本想挥手打发了,目光却在扫过那衣襟的瞬间,猛地凝住。

那里,几片青翠的竹叶绣得栩栩如生,针脚细密,在深蓝色的底布上显得格外雅致。

竹报平安。

老头子端茶的手微微一颤,滚烫的茶水泼了几滴在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
这竹叶纹样……是亡女在闺阁时最喜爱的样式。

那时女儿还未出嫁,每每给他做鞋袜,总爱绣上几片竹叶,说是盼着爹爹如竹般高洁,又盼着家里平平安安。

这一晃,竟是十几年没见过了。

徐三甲一直观察着岳父的神色,见状轻声道:

“我记得孩子他娘以前说过,爹最爱竹。特意让人照着绣的。”

大堂内只有风吹动窗纸的沙沙声。

陆天松那张紧绷了许久的严厉面孔,一点点松动。

那股冷硬,终究是化作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。

他放下茶盏,枯瘦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上那件棉衣。

摩挲着那微凸的绣纹,许久。

“……有心了。”

郁结多年的怨气,终是被这几片青竹化作了绕指柔。

他虽怪徐三甲没能护住女儿,却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读书人,哪里不知边境苦寒、暗伤缠身的无奈?

一个汉子,若非到了山穷水尽,谁愿让妻儿受苦。

徐三甲并未多言,只是上前一步,手脚麻利地帮老人宽去旧衫,将那件崭新的深蓝棉袍披在岳父肩头。

严丝合缝。

陆天松低头看了看,抬手理了理衣襟,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徐三甲那宽厚的胸膛。

“听闻……你那多年的旧伤,大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