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(十四)七日·永忆(2/2)

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ri4.net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
“……你是谁?”

永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泪水夺眶而出。

杨思纯望着她哭,有些不知所措。他转头,看见床边的清澜,看见那个三岁的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。

“这是谁家的孩子?”他问。

永珍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清澜却爬到床边,用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脸。

“爹爹。”她说,“你睡了好久。”

杨思纯望着她,眉心微蹙。

爹爹?

他有女儿?

他不记得。

他什么都不记得。

---

七、抉择

胡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看杨思纯。

他把了脉,探了魂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永珍望着他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。

“胡前辈,他……”

胡嗖长叹一声。

“魂魄之伤,比老夫预想的更重。”他说,“他的记忆,被彻底抹去了。不是暂时遗忘,是永久消失。”

永珍浑身颤抖:“就没有办法了吗?”

胡嗖沉默了很久。

“有一个办法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
永珍猛地抬头。

“需要有人将‘永久神识’注入他的魂魄。”胡嗖说,“所谓永久神识,就是这个人自己的记忆——不是普通记忆,是那些最私密、最深刻、最难以忘怀的记忆。这些记忆里,有他的过去,有他的身份,有他的亲人。将这些记忆注入他的魂魄,就能唤醒他的自我。”

永珍眼中燃起希望:“那我来——”

“你不行。”胡嗖打断她,目光复杂,“注入永久神识,需要与被注入者建立‘灵识共鸣’。而灵识共鸣的条件是——注入者必须与被注入者有极深的羁绊,能够接触到他的所有私密记忆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沉重:

“这些私密记忆里,包括他对你的感情,对你的思念,对你的每一次心动,每一次牵挂,每一次——”

他没有说完。

但永珍已经明白了。

私密记忆,是连夫妻之间都未必全然坦白的那些瞬间。

是他在战场上想起她时,那片刻的失神。

是她在他怀里入睡时,他低头看她的目光。

是女儿出生那晚,他握着她手的颤抖。

这些记忆,太过私密,太过珍贵,太过——

只属于他们两个人。

可现在,要让另一个人来“看见”这些记忆。

让另一个人,进入他的魂魄深处,目睹他对妻子的爱,对女儿的情,对家的眷恋。

然后,用这些记忆,唤醒他。

永珍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
“胡前辈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只有这个办法吗?”

胡嗖点头。

“只有这个办法。”

“那……谁能做到?”

胡嗖望着她,许久,缓缓开口:

“冰系灵力者,能够凝固记忆,使之成为‘永久神识’。这是冰系异能最稀有的特性之一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白虹。”

永珍愣住。

白虹。

那个从暗影议会叛逃出来的女子。

那个看杨思纯的眼神,总是带着一丝柔软的女子。

那个在战场上,愿意为战友赴死的女子。

白虹。

---

永珍找到白虹时,她正在照顾白露。

妹妹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,能坐起来喝粥了。白虹坐在床边,一勺一勺地喂她,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“白虹。”永珍站在门口。

白虹抬眸,看见她的表情,心沉了下去。

她让白露躺好,起身出门。

两人站在廊下,月光如水。

“他都忘了。”永珍说,声音沙哑,“忘了我,忘了清澜,忘了一切。”

白虹沉默。

“胡前辈说,有一个办法能救他。”永珍望着她,眼眶微红,“需要冰系灵力者,将‘永久神识’注入他的魂魄。而这些永久神识里,包含他最私密的记忆。”

白虹的眼眸微微一颤。

她明白了。

“那些私密记忆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需要我去‘看见’。”

永珍点头。

白虹沉默了很久。

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
意味着她要进入杨思纯的魂魄深处,目睹他对永珍的每一次心动,每一次牵挂,每一次思念。

意味着她要看见那些她从未见过、也永远不会有人对她展露的、只属于永珍的温柔。

意味着她要亲手,用这些记忆,唤醒他。

然后看着他,继续用那样的眼神,望着永珍。

而她——

她只能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。

白虹闭了闭眼。

她想起那夜在书房里,胡嗖对她说的话:

“喜欢一个人没有错。克制不是压抑,是珍惜——珍惜他,珍惜他选择的人,也珍惜你自己。”

她想起水镜对她说的话:

“喜欢一个人,不是一定要让他知道,不是一定要有结果。你能够因为喜欢他,而看见这世间的美好——这本身,已经是喜欢给你的礼物了。”

她想起破军望着水镜的目光。

一千三百年的等待,换来的是此刻的并肩而立。

而她呢?

她才二十几岁。

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很多人要遇见,很多事要经历。

可这条路,需要她先走完这一步。

这一步,是救他。

哪怕救醒之后,他的眼里依然不会有她。

她也要救。

因为她喜欢他。

因为这份喜欢,让她愿意做任何事。哪怕是因此被反复伤害,巨大的伤害。

白虹睁开眼,望着永珍。

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,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清冷而孤寂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永珍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
她握住白虹的手,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
白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“别哭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月光拂过水面。

---

八、七夜

注入永久神识,需要七日。

七日里,白虹要与杨思纯朝夕相对,双手相握,灵力相通。

七日里,她要一点点进入他的魂魄深处,去“看见”那些他此生最珍贵的记忆。

七日里,她要看着他和永珍的点点滴滴,看着他和清澜的每一次欢笑,看着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。

然后,用这些记忆,唤醒他。

第一夜。

白虹坐在杨思纯床边,握住他的手。

他的手很暖,和她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。

她闭上眼睛,灵力缓缓注入他的经脉。

第一缕记忆涌入她的脑海——

那是长津湖的冰天雪地。

年轻的战士倒在血泊中,身体渐渐冰凉。他的魂魄开始涣散,意识开始模糊。他想起故乡的汉江,想起母亲做的面,想起——

他想起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
那是谁?

他还来不及看清,便坠入了永恒的黑暗。

白虹睁开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。

她终于知道,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干净。

因为他死过一次。

死在那片冰天雪地里,死在六十年前的异国他乡。

然后,他被鲤鱼精所救,重生在汉江边。

重生之后,他开始碰到那些人——

那些值得他用命去守护的人。

第一夜结束。

白虹走出房间时,永珍等在门口。
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
白虹望着她,许久,轻轻点头:

“我看见他了。六十年前的他。”

永珍眼眶微红。

她忽然握住白虹的手,声音哽咽:

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愿意...”

白虹轻轻抽回手。

“不必”她说,“这本就是我愿意的。”

---

第二夜。

白虹再次握住杨思纯的手,进入他的魂魄深处。

这一次,她看见的是汉江边。

江水滔滔,他站在岸边,望着那些与他站在岸边的人。

他看见江流明,看见惜若,看见沈轻烟,废焰老祖,胡嗖,灵蛇霓依...

他看见他们眼中的迷茫,也看见他们眼中的光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“从今往后,”他说,“我们并肩作战。”

白虹的唇角微微扬起。

原来他,从那一刻开始,就已经成为盟主。

不是因为他有多强,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,而是因为他愿意——

愿意承担。

愿意守护。

愿意为这些人,赴汤蹈火。

---

第三夜。其实这是第二段的回忆,只是受了伤顺序有点混乱。

白虹看见了他第一次遇见永珍。

那是汉江边的黄昏,头天晚上思纯打跑醉汉救了她,她通过他手里的鱼在桥洞下找到了他,她站在岸边,望着滔滔江水。她穿着素白的衣裳,长发被风吹起,背影纤细而温柔。

思纯静静看着她。

白虹看见他眼中的那道光——那道她从未见过的、只在那一刻燃起的光。

那是心动。

是他此生第一次,真正的心动。

白虹闭了闭眼,任由那道光刺入她的魂魄深处。

疼。

很疼。

疼到她在颤抖。

可她不能退缩。

她继续看下去。

看他为她挡刀。

看他为她受伤。

看她在病床前守着他,泪水滴在他手背上。

看她在他醒来时,笑得像春天的花。

看她在他求婚时,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
看她在洞房花烛夜,羞涩地低下头。

看她在怀了清澜时,惊喜地告诉他。

看她在他第一次抱女儿时,笑得比他还傻。

一幕一幕。

一点一滴。

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,像无数根针,细细密密地扎进她的心。每过一帧就扎一次,(我几乎写不下去了,因为我觉得自己太残忍,可是我不能停)

她更不能停。

她必须看完。

必须记住。

必须用这些记忆,唤醒他。

---

第四夜。

第五夜。

第六夜。

每一夜,白虹都在他的记忆里沉浮。

她看见他坚强,看见他的柔弱,看见他的豪迈...

她看见他与清澜的嬉戏,看见他的宠溺,看见他把女儿举在肩上,在院子里转圈。

她看见他与战友们的生死与共,看见他的担当,看见他在每一个危急关头,挡在所有人面前。

她看见他的一切。

好的,坏的,温柔的,笨拙的,勇敢的,脆弱的。还有那些私密的...

她看见了一个完整的人。

一个她喜欢的人。

一个永远不属于她的人。

---

第七夜。

最后一夜。

白虹握住他的手,闭上眼睛。

这一次,她要注入的,是这七夜来她看见的所有记忆。

她要把它们凝固成“永久神识”,深深刻入他的魂魄深处。

这是冰系异能最稀有的特性,也是她从未对任何人施展过的能力。

因为她知道,施展之后——

她会永远记住这些记忆。

那些她不该看见的、不属于她的、只属于他和永珍的记忆。

会永远留在她的脑海里,刻在她的魂魄深处。

每一次想起,都像是一次凌迟。

可她还是要做。

灵力如潮水般涌出,冰蓝色的光芒笼罩了两人。

那些记忆,一幕一幕,化作永恒的光点,涌入他的眉心。

他眉心的鲤印,开始重新发光。

暗淡了七日的鲤印,一点一点,亮了起来。

白虹的嘴角渗出鲜血。

太疼了。太疼...

可她不能停。

还差最后一点。

最后一点——

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画面。

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。

杨思纯站在月光下,望着远方。

他的目光很温柔,温柔得像在望着什么人。

可白虹看不见那人的脸。

她只看见他的唇,轻轻动了动。

他在说什么?

她仔细去听。

然后她听见了。

他说的,是她的名字。

“白虹。”

白虹浑身一震。

这是他的记忆?

他……想过她?

他……用那样的目光,望过她?

她愣住了。巨大的幸福感如海潮般汹涌,摧毁了她所有的矜持与骄傲。

她的灵力开始紊乱,眼眸中冰蓝色光芒闪烁不定。

就在这时,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。另一只手轻轻抹去她脸庞的泪珠,那一双手是那么的温暖,虽然有些粗砺。

是杨思纯睁开了眼睛。

他望着她,目光清澈而温柔。

那目光里,有永珍,有清澜,有战友,有那些他记起的一切。

那目光里,也有她。

他望着她,轻轻开口:

“谢谢你,白虹。”

白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。

---

九、后来

杨思纯记起了一切。

记得永珍,记得清澜,记得战友,记得那些生死与共的岁月。

他也记得白虹。

记得她在战场上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。

记得她在冰原上第一次望向他的眼神。

记得她这七日来,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,用自己的魂魄,为他点亮归来的路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。

白虹却只是摇了摇头。

她说,声音很轻,像月光拂过水面,“这本就是我愿意的。”

她转身离去。

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起微光。

杨思纯望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什么。

“白虹。”他唤道。

她停下脚步。

他走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枚冰魄吊坠——并蒂莲形状,两朵冰莲相依相偎。她送给他的那一枚,他一直贴身带着。

“这个,”他说,“还给你。”

白虹怔住。

杨思纯将吊坠放入她掌心,低头望着她,目光清澈而温柔:

“白虹姑娘,多谢。”

白虹握着那枚吊坠,望着他。

月光如水,洒在两人之间。

她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却有冰河解冻后的温柔,有春花开落后的释然。

“不必谢。”她第三次说出这句话,声音却不再轻,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: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他望着她。

她没有移开目光。

她说,“我喜欢你,只是因为喜欢你。这就够了。”

她将吊坠收好,转身离去。

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。

杨思纯立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。

良久,他轻轻笑了。

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感激,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淡淡的温柔。

---

十、尾声

水镜和破军并肩立在渭水之畔。

他们望着那轮明月,望着远处的长安城,望着那些终于能够安睡的孩子们。

“那丫头,”水镜轻声说,“长大了。”

破军“嗯”了一声。

水镜侧头看他:“你早知道她会这么做?”

破军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她是冰系异能者。”他说,“冰系异能者的心,看着冷,其实最热。”

水镜笑了。

她靠在他肩上,望着月光下的渭水。

“真好。”她说,“这人间呐。”

破军低头,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。

“嗯。”他说,“这人间呐。”

远处,杨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

长安城沉入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