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:孤身夜雨别帝京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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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讲故事吧。”书生笑道。

老樵夫想了想,说:“我讲个真事。前年,我在山里砍柴,看见一只老虎追一只鹿。鹿跑得快,老虎追不上。但鹿慌不择路,跑进了猎人的陷阱。老虎就在陷阱边等着,等猎人来了,把猎人吃了,再把鹿叼走。”

故事很简单,但寓意深刻。庙里一时安静。

书生打破沉默:“我来讲个吧。从前有个书生,十年寒窗,终于考中进士。他以为能报效国家,造福百姓。可到了朝堂才发现,那里比江湖还险恶。忠臣被陷害,奸臣当道,百姓苦不堪言。书生想改变,却无能为力,最后只能辞官归隐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们说,这样的朝廷,还有救吗?”

这话太直白了。庙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
苏商人咳嗽一声:“书生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
“这里又没有外人。”书生看着李衍,“壮士,你觉得呢?”

李衍啃着饼子,含糊道:“我就是个粗人,不懂朝堂的事。我只知道,谁让我吃饱饭,我就说谁好。”

书生笑了:“说得好。可惜,现在让百姓吃饱饭的人,太少了。”

正说着,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很多马蹄声。

李衍警觉地站起来,走到窗边往外看。雨幕中,十几个黑衣人骑马而来,在庙外停下。

“搜!应该就在附近!”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。

书生脸色一变,抱起女童:“快走!”
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庙门被踹开,黑衣人冲了进来。

“在那儿!”为首的黑衣人指着少妇和女童,“带走!”

老樵夫突然暴起,从柴里抽出一把短斧,劈向最近的黑衣人。书生也从书箱里拔出一把剑——剑身细长,寒光闪闪。

李衍和苏商人对视一眼,同时出手。

庙里瞬间乱成一团。黑衣人武功不弱,但书生和老樵夫更强。书生剑法精妙,招招致命;老樵夫力大斧沉,勇不可当。

李衍护在少妇和女童身前,短刀翻飞。苏商人则带着商队的人在外围策应。

激斗中,李衍发现这些黑衣人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就是那女童。他们宁可受伤也要冲向女童,完全不顾其他人。

“这孩子什么来历?”他心中疑惑。

战斗很快结束。黑衣人留下五具尸体,其余逃走了。

书生收剑,对李衍和苏商人抱拳:“多谢二位相助。”

“不必客气。”苏商人说,“这些人什么来头?”

书生摇头:“不清楚。可能是仇家。”

这话明显是敷衍。但苏商人也没追问,只是说: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得赶紧走。”

“你们先走,”书生说,“我们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
苏商人点头,带着商队冒雨离开。

庙里只剩下李衍和书生三人。

书生看着李衍:“壮士怎么不走?”

“我孤身一人,不急。”李衍说,“倒是你们,带着孩子,不安全。”

书生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,递给李衍:“壮士,今日之恩,无以为报。这枚玉佩你收着,若到河东,可持此物寻卫氏,他们会帮你。”

卫氏?河东卫氏?那可是大族。

李衍接过玉佩,入手温润,上面刻着个“卫”字。

“多谢。”

“该谢的是我们。”书生郑重道,“壮士,此去北方多艰险,保重。”

三人也离开了。李衍站在庙门口,看着他们消失在雨幕中,手里握着那枚玉佩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。

这趟江湖,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
四、黄河渡口的消息

正月十五,风陵渡。

李衍站在渡口,望着滔滔黄河,心中犹豫不决。

北岸就是并州,但听说那边羌乱正凶,到处是乱兵。西边是关中,相对安全,但要绕远路。南边是回洛阳的方向,最危险。

“客官,渡河吗?”一个船夫过来问。

“今天能过吗?”

“能,就是浪大点,价钱得加倍。”

李衍正要说话,旁边茶棚里传来议论声。

“听说了吗?洛阳昨晚又出事了!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南宫大火,烧了半个宫殿!说是宦官余党干的,何大将军气得要杀人!”

“不止呢,董卓的兵已经到渑池了,离洛阳就几天的路。何大将军要董卓进京,袁校尉不同意,两人在朝堂上吵起来了!”

“这要是打起来,洛阳就完了……”

李衍心中一沉。果然,师父的消息是真的。洛阳真的要乱了。

他走到茶棚,要了碗茶,坐下听。

几个旅人聊得热火朝天:

“我看啊,何大将军这是引狼入室。董卓那是什么人?西凉来的蛮子,手里有几万兵,进了洛阳还能听何大将军的?”

“可何大将军也没办法啊。袁校尉虽然能干,但手里兵少。宦官虽然清了,但朝里还有不少人支持他们。何大将军这是想借董卓的兵压住局面。”

“压得住吗?别到时候董卓把何大将军也压了……”

正说着,一队官兵来到渡口,张贴告示。

李衍凑过去看。告示上说,因北方羌乱,渡口加强管制,所有北渡者需有官府路引,否则一律不准过河。

“麻烦。”李衍皱眉。

他正想着怎么混过去,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李壮士,又见面了。”

是苏商人。

“苏先生,”李衍转身,“您也要过河?”

“不过,我是来送你的。”苏商人微笑,“我知道你要去并州,但那边现在不太平。我这儿有条路子,能让你安全过去。”

“什么路子?”

苏商人招招手,一个老商人走过来:“这是老马,做皮货生意的,正好要带一批货去太原。你可以跟着他的商队,扮作伙计。”

老马打量李衍:“会骑马吗?”

“会。”

“会使刀吗?”

“会一点。”

“那就行。”老马点头,“工钱一天二十文,包吃住。干不干?”

李衍笑了:“干。”

就这样,他混进了商队。商队有十几个人,五辆大车,装着皮货。李衍扮作护卫,骑着匹驮马,跟在队伍最后。

临别时,苏商人拍拍他的肩:“李壮士,一路小心。并州那地方,水很深。”

“苏先生为什么要帮我?”李衍忍不住问。

“因为你是个有意思的人。”苏商人意味深长地说,“这世道,有意思的人不多了。”

商队开始渡河。船很大,能装下两辆车。李衍站在船头,看着浑浊的黄河水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。

江湖,我来了。

五、河上的血战

正月十六,黄河中流。

船到河心,风浪突然大了起来。船夫喊着号子,拼命划桨。

李衍忽然觉得不对劲——周围有几艘小船正在靠近,船上的人穿着普通渔民的衣服,但划船的姿势很专业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
“小心!”他喊道。

话音未落,小船上的人突然亮出兵器,跳上大船。

“水匪!”老马惊呼。

但李衍看出,这些人不是普通水匪。他们动作整齐,配合默契,而且目标明确——直扑商队中间的一辆大车。

车上装的是皮货,但这些人似乎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
“保护货物!”老马拔刀。

商队的护卫也拔刀迎战。李衍护在车旁,短刀出鞘。

激战中,一个水匪砍断了绑货的绳子,车上的木箱滚落下来,掉进河里。

“货!”老马急得眼睛都红了。

李衍看见一个商队护卫被水匪砍中,掉进河里。他二话不说,跳了下去。

河水冰冷刺骨。李衍憋着气,在水里寻找那个护卫。找到了,护卫已经昏迷,他拖着护卫往岸边游。

忽然,他看见水底有个木箱——就是掉下来的那个。箱子裂开了,里面露出一些金属零件。

是弩机!军用的弩机!

李衍心中一震。老马不是说运的是皮货吗?怎么会有军械?

正想着,一支弩箭射来,擦着他的肩膀飞过。他赶紧拖着护卫潜游,利用师父教的龟息法,在水底潜行了很长一段距离。

上岸时,已经远离了战场。他把护卫拖上岸,检查了一下,还有气。

回头看去,河面上战斗已经结束。商队的船正在燃烧,水匪的小船正在撤离。

李衍躺在泥滩上,大口喘气。太险了,差点就交代在河里了。

休息了一会儿,他起身,想去找老马他们。刚走几步,脚下踩到个硬物。

扒开泥,是一块铜制的东西,半块虎符,上面刻着“并州牧董”。

董卓的虎符?怎么会在这里?

李衍心中疑惑重重。他把虎符收好,扶着护卫,往上游走去。

走了约莫二里地,看见了商队的残部。五辆车烧了三辆,死了七八个人,老马也受了重伤,躺在地上奄奄一息。

“老马!”李衍跑过去。

老马看见他,眼睛亮了亮:“你……你没死……”

“怎么回事?那些人是谁?”
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老马咳着血,“他们……他们要那箱货……”

“那不是皮货,是军械!”

老马眼中闪过一丝愧疚: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瞒了你……那批弩机……是要送去五原……给萨保的……”

“萨保?那个胡商?”

“嗯……他……他要武装自己的商队……防羌人……”老马抓住李衍的手,“小心……小心袁……”

话没说完,手一松,死了。

李衍呆呆地坐着,心中五味杂陈。

小心袁?是袁绍吗?这批军械跟袁绍有关?

他想起苏商人,想起那些追杀他的人,想起洛阳的种种。

这潭水,太深了。

六、荒村的雨夜

正月十七夜,黄河北岸某荒村。

李衍找了个还算完整的屋子,生了堆火,烤干衣服。那个护卫已经被他救醒,但伤势太重,需要静养。

外面下着雨,淅淅沥沥,敲打着残破的屋顶。

李衍坐在火堆旁,拿出身上的东西——平安扣、青囊散、师父给的铜钱、书生给的玉佩、还有那半块虎符。

每一件东西,都代表一段经历,一个人。

平安扣是崔琰给的,那个在洛阳斗智斗勇又相互扶持的崔姑娘。

青囊散是孙掌柜的方子,那个嘴硬心软的老掌柜。

铜钱是师父给的,那个贪酒好赌但又深藏不露的老道士。

玉佩是书生给的,那个神秘的书生和那个更神秘的女童。

虎符……是董卓的,那个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西凉军阀。

李衍忽然觉得,自己就像这堆火,被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拉扯着,忽明忽暗,随时可能熄灭。

他想起离开洛阳时,自己还是个单纯的查案者,只想查明真相,给死者一个交代。

可现在呢?真相没查清,反而卷进了更大的漩涡。袁绍、董卓、神秘的“刘”姓重臣、胡商萨保……各方势力交织,每一方都能轻易碾死他。

“我到底在干什么?”他喃喃自语。

火堆噼啪作响,像是在回应他。

他想起赵武,那个死在洛水边的汉子;想起陈续,那个到死都在保守秘密的老人;想起祭坛上那些无辜死去的人。

“不能放弃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答应了的事,就要做到。”

他拿出师父给的小册子,借着火光,开始练习烟霞步。步伐诡异,身形飘忽,在破屋里闪转腾挪。

练累了,就坐下调息,练龟息法。呼吸渐缓,心跳渐慢,整个人进入一种半休眠状态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雨停了。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李衍睁开眼睛,眼中有了决断。

他烧掉了所有旧的身份凭证——假路引、假名帖、还有那枚“袁氏客卿”令牌。只留李衍本名。

“从今天起,”他对着初升的太阳说,“我就是李衍。不是谁的工具,不是谁的棋子,只是我自己。”

他埋了那半块虎符,做上标记。然后背起行囊,扶起护卫,继续北上。

前路漫漫,但这一次,他是清醒的,是自愿的。

七、最后的回望

正月十八晨,荒村外山岗。

雨后的山岗,空气清新。李衍站在高处,最后一次回望洛阳方向。

虽然隔着千山万水,但他仿佛能看见那座城市——那座充满阴谋、算计、血腥的城市;那座有孙掌柜的济世堂、有崔琰的观星楼、有他短暂停留过的痕迹的城市。

“再见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怀里传来咕咕声,是师父留下的信鸽。他取出信鸽腿上的竹筒,里面有两封信。

一封是师父的,只有八个字:“并州大乱,速去速回。”

另一封是崔琰的,辗转多日才送到:“清河尚安,茶已备好。闻君北上,保重。另:袁近日频繁联络韩馥,似有意冀州。”

李衍看着信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
茶还备着,人还在等。这就够了。

他把信收好,对着洛阳方向,抱了抱拳:“帝京,告辞了。下次回来时,希望我不是逃命,也不是被追杀。”

然后转身,向北。

朝阳升起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前方是苍茫的并州大地,烽烟隐隐可见。

孤身上路,前路未卜。

但他脚步坚定,眼神明亮。

江湖路远,且行且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