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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澜适时露出惊慌:“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我还在孝期……”
“孝期还有九个月呢,”清婉叹气,“但皇命难违。不过姐姐别担心,母亲说了,会想办法周全的。”
周全?
沈清澜几乎要笑出声。
王氏所谓的“周全”,就是让她这个嫡女替庶女入宫,再把庶女嫁给她心仪之人。
好一个周全。
“那就……多谢母亲费心了。”她低下头,掩去眼中寒意。
说话间,已到听雪轩。
清婉止步:“姐姐好生歇着,妹妹就不打扰了。”
“妹妹慢走。”
目送清婉离开,沈清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青羽低声道:“二小姐身上有‘幻情香’的味道,虽极淡,但奴婢闻得出。”
幻情香,西域秘药,可使人意乱情迷。
沈清澜想起清婉挽着自己时,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原来如此。
她想让自己沾染此香,若今日真见到皇帝,便会失仪——甚至更糟。
“她倒是迫不及待。”沈清澜冷笑,推门入院。
听雪轩内,春桃已备好热水。
沈清澜屏退其他下人,只留春桃和青羽。
“春桃,这是青羽,太后娘娘赐的人。”她简单介绍,“从今往后,她与我们是一边的。”
春桃机灵,立刻明白:“奴婢明白,青羽姐姐好。”
青羽点头还礼。
“小姐,奴婢已按您的吩咐,将祠堂牌位下的拓本取回来了。”春桃从床板夹层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“还有,秋月姐姐今日偷偷递了消息进来。”
秋月是母亲旧仆,李氏去世后被王氏打发到庄子上,实则暗中为沈清澜传递消息。
“说什么?”
“秋月姐姐说,她查到王氏这三个月来,通过王家商队往北境送了五批货,明面上是药材皮毛,但她偷看过货单,里面夹带了铁器和盐。”春桃压低声音,“铁器是军需,盐是管控物资,没有朝廷批文私运出境,是死罪。”
沈清澜与青羽对视一眼。
果然,王家不仅通敌,还在走私军需。
“消息可靠吗?”
“秋月姐姐说,她买通了商队一个伙计,那伙计喝醉了吐露的。她还抄了一份货单,藏在老地方。”
沈清澜沉吟片刻:“告诉秋月,继续盯着,但千万小心。王家在漕运上经营多年,眼线遍布,若被发现,她性命难保。”
“是。”
春桃退下后,屋内只剩沈清澜和青羽。
“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青羽问。
沈清澜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那株母亲手植的白梅——如今已是绿叶满枝。
“等。”她轻声道,“等选秀的旨意下来,等王氏的下一步动作。”
“小姐不担心入宫之事?”
“担心有用吗?”沈清澜转过身,烛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,“既然躲不过,便迎上去。至少入宫后,我有太后庇护,有姐姐相助,比在这侯府任人宰割强。”
青羽眼中闪过赞许。
这位沈小姐,年纪虽小,心性却坚韧。难怪太后选中她。
“那陆将军的事……”
沈清澜手指一颤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往事已矣。从今日起,我与陆云峥,桥归桥,路归路。”
话说得决绝,但青羽看到她袖中紧握的手,指甲已掐进掌心。
终究是意难平。
“小姐早些歇息吧。”青羽不再多言,“明日开始,奴婢会教小姐宫规礼仪,以及……一些防身之术。”
“有劳姐姐。”
是夜,沈清澜躺在床上,辗转难眠。
她摸出那枚玉佩,借着月光细看。“云”字清晰,一如少年当年眉眼。
“对不起,”她无声地说,“我要食言了。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
她将玉佩贴在胸口,闭上眼,任由泪水浸湿枕巾。
这一夜,永安侯府有很多人无眠。
王氏房中,灯亮了整夜。
“母亲,太后突然召见姐姐,还赐了宫女,会不会……”沈清婉面露忧色。
王氏冷哼:“太后这是敲打我呢。但她越是这样,越说明她看重清澜。正好,让清澜入宫,替你去挡那些明枪暗箭。”
“可是,若姐姐在宫中得势,会不会报复我们?”
“她得势?”王氏笑了,笑容阴冷,“后宫是什么地方?吃人不吐骨头。她一个没娘的孩子,就算有太后庇佑,又能走多远?再说了——”
她压低声音:“我早已打点好了。她入宫后,自有人‘照顾’她。”
沈清婉这才放心,又想起一事:“那陆将军那边……”
“陆云峥已是囊中之物。”王氏胸有成竹,“那日落水,众目睽睽之下他抱了你,这婚事他想赖也赖不掉。下月初六成婚,你便是将军夫人了。到时候,清澜在宫里,你在宫外,里应外合……”
母女二人相视而笑。
而另一边,陆府书房。
陆云峥盯着手中的玉佩,另一枚刻着“澜”字的,本该在沈清澜那里。
今日他去侯府,想见清澜一面,却被王氏以“小姐病中不宜见客”为由拦下。他隐约觉得不对劲——清澜身子一向康健,怎会突然病了?
更何况,王氏看他的眼神,总带着算计。
“将军,”亲卫陆七敲门进来,“查到了。那日落水,侯府二小姐身边的丫鬟事先买通了湖边清扫的婆子,让她在石板路上抹了油。”
果然有诈。
陆云峥脸色铁青。
他就觉得蹊跷,好端端的,沈清婉怎么会掉进湖里?又那么巧,他经过时她刚落水?
“还有,”陆七犹豫了一下,“属下打听到,宫里可能要选秀了。侯府的两位小姐,都在名单上。”
选秀?!
陆云峥猛地站起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这几日,旨意应该快下了。”
陆云峥心乱如麻。
清澜要入宫?不,不可能,她还在孝期……
但若是王氏从中作梗呢?那个女人,什么事做不出来?
“备马!”他抓起佩剑,“我要去侯府!”
“将军,现在已是三更天了……”陆七劝道,“而且侯府守卫森严,您这么闯进去,若是被人看见,对沈小姐名声有损啊。”
陆云峥颓然坐下。
是啊,他不能冲动。
若真闹起来,毁的是清澜的清誉。
“你退下吧。”他挥挥手,“让我静静。”
陆七担忧地看他一眼,默默退下。
书房内,烛火跳动。
陆云峥看着手中玉佩,眼前浮现少女含笑的模样。她说等他回来,她说绣了平安符……
“清澜,”他低声自语,“等我,我一定会想办法。”
接下来的三日,侯府表面平静,暗地里波涛汹涌。
青羽开始教沈清澜宫规礼仪,从走路姿态到跪拜礼节,从用餐规矩到言语分寸,事无巨细。
“宫中行走,步幅不能超过一尺,步伐要轻,裙裾不能扬起灰尘。”
“见不同品级的嫔妃,行礼的姿势、低头的角度都有讲究,错一点便是大不敬。”
“用膳时,每道菜不能超过三口,再喜欢也得停下,这是规矩,也是自保——防人下毒。”
沈清澜学得认真。她知道,这些规矩将来都是保命的依仗。
除了礼仪,青羽还教她识毒、辨药。
“这是断肠草,少量可止痛,过量则致命。混在活血化瘀的药里,不易察觉。”
“这是朱砂,炼丹常用,但长期接触会中毒,症状类似风寒,慢慢掏空身子。”
“这是西域的‘如梦散’,吸入后会产生幻觉,常被用来构陷妃嫔与人私通。”
沈清澜一一记下,同时拿出母亲留下的医书毒经对照。她发现,青羽所教与书中记载互为补充,有些甚至更详尽——想来是宫中多年积累的经验。
这日午后,春桃匆匆进来。
“小姐,前院来了宫里的人,选秀的旨意……下了。”
沈清澜手一抖,针尖刺破手指,血珠渗出。
终于来了。
青羽递过帕子:“小姐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澜擦去血迹,神色已恢复平静,“春桃,更衣,去前院接旨。”
这一次,旨意明确:元庆十七年选秀,凡京城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嫡女,皆需参选。沈清澜的名字,赫然在列。
而沈清婉,因是庶女,不在名单上——这本是规矩,但王氏早打点好,将她的名字也加了进去。
“这是为何?”沈鸿皱眉,“清婉是庶出,按例不能参选。”
王氏抹泪:“老爷,妾身知道规矩。但婉儿也是您的骨血啊。妾身想着,姐妹俩一同参选,互相有个照应。再说了,万一……万一清澜落选,不还有婉儿吗?”
话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包藏祸心。
沈鸿岂能不知?但他向来宠妾,又想着若两个女儿都能入宫,侯府荣耀更盛,便默许了。
接旨回院,沈清澜刚坐下,王氏便来了。
“清澜啊,”她一脸慈爱,“选秀的事,你可知道了?”
“女儿知道了。”
“别怕,”王氏拍拍她的手,“母亲都打点好了。你与婉儿一同参选,姐妹同心,定能双双入选。到时候在宫里互相扶持,多好?”
沈清澜垂眸:“女儿全凭母亲做主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王氏满意地点头,又状似无意地问,“对了,太后赐的那位青羽姑娘,用着可还顺手?若不合意,母亲再给你拨两个伶俐的。”
“青羽姐姐很好,谢母亲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王氏起身,“你好好准备,缺什么尽管说。三日后初选,母亲带你们去。”
送走王氏,青羽低声道:“她在试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澜冷笑,“她想看看太后赐的人有多大分量,也想看看我是否听话。”
“小姐打算如何应对?”
“她让我去,我便去。”沈清澜眼中寒光一闪,“但她想让清婉也入选?做梦。”
青羽会意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当夜,沈清澜提笔写信。
“兄长敬启:见字如晤。宫中选秀在即,妹名列其中,此去前途未卜,惟愿兄长保重。另,闻北境有异动,粮草运输之事,望兄多加留意。王家商队近来频繁往来,恐有蹊跷。万事小心,切切。”
信是写给兄长沈清远的。他如今在兵部任职,负责北境粮草调度。
写完封好,交给青羽:“想办法送到兄长手中,不要经侯府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
青羽离去后,沈清澜走到妆台前,打开妆盒底层。
里面静静躺着那支凤簪。
她取出簪子,轻轻转动簪头——机关开启,露出里面的布防图残片和药方原件。
三个月了,她每晚都看着这两样东西入睡。
母亲说:“簪中有物……王家通敌……”
她当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
王家通敌,害死了母亲。如今,又要将她推进火坑。
“母亲,”她低声说,“女儿不会让您白死。王家,王氏,还有所有害您的人,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窗外月色凄清,映着少女决绝的侧脸。
这一夜,沈清澜梦见了母亲。
梦里,母亲还是旧时模样,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:“澜儿,你要记住,女子立世,靠的不是美貌,不是家世,而是这里——”
母亲的手按在她心口。
“一颗坚韧的心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她醒来时,枕巾已湿。
天快亮了。
尾声:凤命初定
三日后,初选。
宫门外,马车排成长龙。各家贵女盛装打扮,环佩叮当,香风阵阵。
王氏带着沈清澜、沈清婉下车时,引来不少目光。
“那就是永安侯府的嫡女?果然好容貌。”
“旁边是庶女吧?也生得不错。”
“听说嫡女还在孝期呢,怎么也来参选?”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,皇命难违啊……”
议论声中,沈清澜神色平静。她穿着太后赏赐的那套月华裙,素雅而不失庄重。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,正是太后所赐那支。
相比之下,沈清婉打扮得明艳夺目。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裙,发间插满珠翠,脸上涂着时兴的桃花妆——这是王氏特意请京城最好的妆娘为她画的。
“姐姐今日怎么穿得这般素净?”清婉假意关心,“要不要用我的胭脂?”
“不必了。”沈清澜淡淡道,“孝期未过,不宜浓妆。”
清婉碰了个软钉子,悻悻闭嘴。
初选很简单:验身、查籍、观仪容。
沈清澜顺利通过。轮到沈清婉时,验身嬷嬷却皱了眉。
“沈二小姐,请抬手。”
清婉不明所以,抬起手腕。
嬷嬷仔细看了她指甲——淡粉的蔻丹下,指甲微微发青。她又凑近闻了闻,脸色一变。
“你用了‘玉肌粉’?”
玉肌粉,前朝宫廷秘方,用铅粉、朱砂等物调制,可使肌肤白皙细腻,但长期使用会中毒,且孕妇禁用。
清婉脸色煞白: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还说没有?”嬷嬷冷声道,“指甲发青,身上有朱砂味,分明是长期使用玉肌粉的症状。说,你用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……”清婉颤声道。
王氏急忙上前:“嬷嬷,小女无知,还请通融……”
“通融?”嬷嬷冷笑,“宫规明令,参选秀女不得使用此类伤身之物。沈二小姐,请回吧。”
清婉如遭雷击,瘫倒在地。
她看向沈清澜,却见对方面无表情,仿佛早知如此。
是了,是沈清澜!一定是她搞的鬼!
但此刻,说什么都晚了。
初选落败,她连宫门都进不去。
王氏扶起女儿,狠狠瞪了沈清澜一眼,却也只能咬牙离开。
沈清澜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,眼中毫无波澜。
昨夜,她让青羽在清婉的妆粉中加了点东西——一种遇热会显色的药粉。验身时嬷嬷手持暖炉,清婉站在炉边,指甲便显出了青色。
至于玉肌粉,清婉确实在用,只是剂量不大。但加上她的药粉,症状便明显了。
这只是开始。
回到侯府,王氏大发雷霆。
“贱人!定是那贱人害你!”她砸了满屋瓷器,“我要她不得好死!”
清婉哭得梨花带雨:“母亲,现在怎么办?我进不了宫,陆将军那边……”
“陆云峥跑不了!”王氏咬牙,“婚期已定,他敢反悔,陆家就完了。至于沈清澜——她不是要入宫吗?好,我就让她入!等她进了那个吃人的地方,有的是法子弄死她!”
三日后,复选。
沈清澜一舞惊鸿,被皇帝钦点留牌。
又过十日,殿选。
太后亲临,皇帝御笔朱批:“永安侯嫡女沈清澜,温婉淑德,才貌双全,册为正七品贵人,赐居听雨轩。”
旨意下达那日,陆云峥与沈清婉的婚期也定了:下月初六。
两桩婚事,同一天传出,成了京城最大的谈资。
听雪轩内,沈清澜听着外头的鞭炮声——那是王氏在为清婉的婚事张罗。
“小姐,”青羽轻声道,“三日后入宫,东西都收拾好了。”
沈清澜点头,目光落在窗外。
春深了,白梅早已谢尽,如今满树绿叶,郁郁葱葱。
母亲,女儿要走了。
去那个您曾经说过“一步一血印”的地方。
但女儿不怕。
因为女儿知道,从今往后,每一步,都是为报仇而走;每一局,都是为雪恨而设。
宫门深似海,此去无归期。
但她沈清澜,偏要在这深海里,掀起滔天巨浪。
“青羽姐姐,”她转身,笑容清浅,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院外,宫里的轿子已到。
凤命初定,玉宸将启。
属于沈清澜的征途,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