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玉碎替嫁定宫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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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小姐,请下车暂避!”赵显掀开车帘。

清澜在青羽搀扶下下车,发现所处之地正是西山著名的“碧波潭”畔。潭水幽深,四周古木参天,是个极隐蔽的所在。

“将军,刺客是何来历?”清澜问。

“尚未查明。”赵显神色凝重,“但对方能混入大佛寺,必是早有预谋。沈小姐,末将护送你从另一条小路下山。”

话音刚落,变故又生。

潭边密林中突然窜出几个蒙面黑衣人,直扑清澜!赵显拔剑迎敌,但对方武功高强,且人数占优,禁军渐渐不支。

“小姐快走!”青羽护着清澜往后退。

混乱中,清澜脚下一滑,竟向潭中跌去!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玄色身影疾掠而来,拦腰抱住她,在空中一个转身,稳稳落在岸边。

是陆云峥。

他一路跟来了。

“你没事吧?”陆云峥急急查看她是否受伤。

清澜惊魂未定,摇了摇头。抬眼时,却发现陆云峥身后不远处,沈清婉正由丫鬟搀扶着,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们。

她怎么会在这里?

电光石火间,清澜明白了。今日这一切——刺客、落水、陆云峥的及时出现——恐怕都是王氏母女设的局!

果然,沈清婉颤声开口:“陆将军……姐姐……你们这是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她身子一软,竟也“不慎”跌入潭中!

“救命啊!二小姐落水了!”丫鬟尖叫。

陆云峥一怔,本能地要救人,却被清澜死死拉住:“将军别去!这是个圈套!”

但已经晚了。几个香客模样的妇人闻声赶来,见状大呼小叫:“快救人啊!有位小姐落水了!”

陆云峥身为将领,岂能见死不救?他咬了咬牙,终是纵身跃入潭中,将沈清婉捞了上来。

初春的潭水冰冷刺骨,沈清婉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地偎在陆云峥怀里,双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。更刺目的是——她腰间竟佩着一枚羊脂玉佩,雕着并蒂莲,和清澜那枚一模一样!

“陆将军……”沈清婉抬起泪眼,楚楚可怜,“多谢将军救命之恩。这玉佩……是婉儿的贴身之物,方才慌乱中露出来了,将军莫要见怪……”

陆云峥如遭雷击。

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,又看看那枚玉佩,再看看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清澜,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
这玉佩……清澜刚才不是还给他了吗?怎么会在沈清婉身上?

除非……除非清澜早有准备,连信物都仿制了一枚给别人?还是说,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?

“陆将军。”清澜缓缓走过来,声音冷得像冰,“既然你救了舍妹,便请负责到底吧。男女授受不亲,今日之事若传出去,清婉的名节就毁了。”

陆云峥猛地抬头看她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:“清澜,你……”

“赵将军。”清澜转向赵显,“劳烦你护送我妹妹回府,再请个太医好好瞧瞧,莫要落下病根。”

赵显拱手:“末将领命。”

沈清婉在丫鬟搀扶下站起身,经过清澜身边时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:“姐姐,多谢成全。”

清澜袖中的手攥得死紧,指甲掐进肉里,才忍住没有当场失态。

待众人散去,潭边只剩下她和陆云峥。春风吹过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“现在你明白了?”清澜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早说过,我们之间再无可能。今日之事,正好做个了断。陆将军救了舍妹,于情于理都该负责。我会禀明父亲,成全这桩婚事。”

“清澜……”陆云峥声音嘶哑,“那玉佩……”

“玉佩是我送给清婉的。”清澜打断他,“既已决意入宫,留着也是徒增伤感。不如送给妹妹,也算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。”

谎话说出口时,她心里一片冰凉。

陆云峥沉默了许久,久到清澜以为他会拂袖而去。可他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若这是你想要的……我依你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大步离开,再没有回头。

清澜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,终于支撑不住,踉跄一步,被青羽扶住。

“娘娘……”青羽担忧地看着她。

“我没事。”清澜直起身,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,“回宫吧。太后……还在等着呢。”

慈宁宫的烛火亮到深夜。

清澜跪在殿中,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,包括沈清婉的玉佩,包括陆云峥的误会,包括她自己那番绝情的话。

太后静静听着,手中佛珠缓缓转动。待她说完,才淡淡道:“你做得对。”

清澜抬起头,眼中尽是血丝。
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太后放下佛珠,“王氏母女这一出戏,虽毒辣,却也在意料之中。她们要的就是陆云峥对你死心,要的就是你心甘情愿入宫。”

“臣女明白。”

“你不明白。”太后看着她,“哀家问你,若今日陆云峥不顾一切要带你走,你会跟他走吗?”

清澜怔住了。

“你会。”太后替她回答了,“因为你心里还有情。但有情之人,在这深宫里活不长。今日这一劫,是断了你的念想,也是断了你的软肋。从今往后,你再无牵挂,才能专心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
清澜伏地叩首:“臣女……谨遵太后教诲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示意宫女扶她起身,赐座,“王氏既然敢把手伸到哀家眼皮底下,哀家也不会让她好过。三日后殿选,哀家已安排妥当,你必会中选。但位分不会太高,正七品贵人,居听雨轩。”

“听雨轩……”清澜记得那是个偏僻宫室。
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太后意味深长,“你初入宫,锋芒太露反是祸事。先在不起眼处站稳脚跟,徐徐图之。至于你母亲的事……哀家已派人暗中调查王家与北狄的往来,有了眉目自会告诉你。”

“谢太后!”

“还有一事。”太后从案上取过一封密函,“这是边关刚送来的急报。北狄近来频繁异动,似有大军集结的迹象。你兄长沈清远在押粮军中,你要有个准备。”

清澜心头一紧:“太后是说……”

“朝中恐有战事。”太后神色凝重,“若真开战,陆云峥必会上前线。届时沈清婉作为将军夫人,少不了要活跃于权贵之间。你要留心她与哪些人来往过密。”

“臣女明白。”

太后又嘱咐了许多宫中规矩、人事关系,直到亥时末刻才放清澜回去。

走出慈宁宫时,夜空无星无月,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清澜抬头望着那重重宫墙,忽然想起母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

“澜儿,这世道对女子不公。若不能改变世道,就改变自己。变得足够强大,才不会被命运摆布。”

母亲,女儿要进宫了。

她在心里默念。

女儿会变得强大,会为您报仇,会揭开所有阴谋,会……活下去。

同一夜,永定侯府却是张灯结彩。

王氏坐在正厅上首,看着下首羞怯垂首的沈清婉,以及面色沉肃的陆云峥,心里说不出的得意。沈鸿坐在主位,脸上却没什么喜色。

“今日之事,多亏陆将军出手相救。”王氏笑道,“只是小女名节已损,若传出去,只怕……唉,我也没脸见人了。”

这话说得明白——陆云峥必须负责。

陆云峥沉默良久,才起身拱手:“今日之事确是云峥之过。云峥……愿娶二小姐为妻。”

“好!好!”王氏喜形于色,“侯爷,您看……”

沈鸿看着陆云峥,又看看满脸娇羞的沈清婉,最后目光落在清婉腰间那枚玉佩上,眼神复杂。他记得这玉佩,是当年清澜母亲嫁妆里的一块好料,请名匠雕了送给清澜的。怎么会到了清婉身上?

但他没有问。事已至此,问也无益。

“既然陆将军有意,那便择日下聘吧。”沈鸿淡淡道,“只是清澜那边……”

“姐姐深明大义,定会体谅的。”沈清婉抢着道,“今日在潭边,姐姐还说要禀明父亲,成全这桩婚事呢。”

陆云峥身子一僵,袖中的手紧紧攥起。

沈鸿看了他一眼,心中叹息。这个年轻人眼里藏着痛,他不是看不出来。但皇家旨意已下,清澜入宫已成定局,再纠缠下去对谁都没好处。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沈鸿起身,“陆将军,老夫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谈谈。”

二人来到书房,屏退下人。沈鸿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书信,递给陆云峥:“这是清澜托人送回来的信,给你的。”

陆云峥急忙接过,展开,只有短短几行字:

“云峥吾兄:此身已许君王,前尘尽断。吾妹清婉,温婉贤淑,堪为良配。望兄珍之重之,莫负韶华。澜手书。”

信纸上有几处褶皱,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的痕迹。

陆云峥盯着那几处褶皱,忽然红了眼眶。他认得这痕迹——是眼泪。

清澜写信时在哭。

她说的那些绝情话是假的,她的疏离是装的,她心里……还有他。

“侯爷。”陆云峥声音沙哑,“清澜她……在宫里可好?”

“太后庇护,暂无大碍。”沈鸿看着他,难得说了句实话,“陆将军,老夫知道你心中有清澜。但事已至此,你若真为她好,就放下吧。好好待清婉,好好过日子。清澜那边……自有她的造化。”

陆云峥闭上眼睛,良久,才低声道:“云峥……明白了。”

他明白,从今日起,他和清澜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侯府高墙,更是九重宫阙,是君臣之别,是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
那份年少的情愫,终究要埋葬在这个春天了。

殿选那日,天朗气清。

清澜穿着一身水蓝色宫装,梳着简单的垂鬟分肖髻,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绢制玉兰,素净得在一众姹紫嫣红中格外醒目。太后特意安排她在末位,可当皇帝萧景煜的目光扫过她时,还是停顿了片刻。

“那是哪家的女儿?”皇帝问身边太监。

“回皇上,是永定侯府嫡长女沈清澜。”

“沈鸿的女儿?”皇帝若有所思,“抬起头来。”

清澜依言抬头,不卑不亢地平视前方。阳光透过殿门洒在她脸上,衬得肤光如雪,眸若点漆。没有刻意的媚态,没有矫揉的羞怯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近乎疏离的美。

皇帝看了她许久,忽然问:“可读过书?”

“略识得几个字。”

“喜欢读什么?”

“《史记》、《战国策》,偶尔也翻医书。”

这回答让殿中妃嫔都有些侧目。寻常闺秀此时该说女则女训,或是诗词歌赋,她倒好,直接说了权谋兵法和医术。

皇帝却笑了:“倒是特别。留牌子吧。”

“皇上。”皇后轻声提醒,“沈小姐的八字……”

“朕知道。”皇帝打断她,“钦天监的批语,朕看过。凤星临世——朕倒要看看,是怎样的凤。”
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清澜叩首谢恩,起身时,余光瞥见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正式踏入了这座吃人的宫殿。前方的路布满荆棘,但她已无退路。

当夜,圣旨下:永定侯府嫡长女沈清澜,册为正七品贵人,赐居听雨轩,三日后入宫。

接旨时,清澜跪在祠堂里,对着母亲牌位重重叩了三个头。起身时,她从怀中取出那支凤簪,轻轻抚过簪身的纹路。

母亲,女儿要进宫了。

女儿会活着,会赢。

王氏和沈清婉站在祠堂外,看着里面那个挺直的背影,心中各怀鬼胎。王氏是得意——终于把这个眼中钉送走了;清婉是嫉恨——凭什么沈清澜能入宫为妃,而她只能嫁个将军?

“婉儿。”王氏低声道,“三日后她入宫,你大婚的日子也定了,就在下月初八。这些日子安分些,莫要节外生枝。”

“女儿知道。”沈清婉咬着唇,“可是母亲,我不甘心……”

“急什么。”王氏冷笑,“宫里那地方,吃人不吐骨头。沈清澜能不能活过三个月都难说。至于你——嫁入将军府只是第一步。陆云峥心里还惦着她,这是个隐患。你要想办法,让他彻底成为你的人。”

“女儿该怎么做?”

王氏附在她耳边,如此这般说了一番。沈清婉听得脸颊绯红,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。

“女儿明白了。”

三日后,宫车来接。

清澜只带了一个小包袱,里面几件换洗衣物,几本书,还有那支凤簪。临上车前,沈鸿破天荒地来送她,递给她一个小木匣。

“这是你母亲留下的,原本想等你出嫁时给你。”沈鸿神色复杂,“如今……你带着吧。宫里不易,好自为之。”

清澜接过木匣,没有打开,只福身道:“女儿拜别父亲。”

车帘放下,隔绝了侯府的一切。马车驶过青石板路,轱辘声碾碎晨光,也碾碎了她最后的少女时光。

行至宫门前,青羽递上腰牌。守门禁军查验无误,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,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甬道。

清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宫外的天空,那里有飞鸟掠过,自由自在。

然后她转过身,一步步走进那扇门。

在她身后,宫门轰然关闭,将前尘往事彻底隔绝。

而在侯府,沈清婉正对镜试穿嫁衣。大红的锦缎衬得她面若桃花,可镜中那双眼里,却映不出半点喜色。

她拿起妆台上那枚仿制的羊脂玉佩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“澜”字,忽然用力一握。

玉没有碎,但她的掌心被硌出了血痕。

“沈清澜……”她对着镜子,一字一句道,“你以为你赢了?不,这局棋,才刚刚开始。”

窗外春光明媚,可屋里的人,心里都结着冰。

宫墙内外,两个女子的命运在这一天彻底分野。一个走向深宫,一个走向侯门,但她们的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而这王朝的暗流,也在这看似平静的春日里,悄然涌动。北狄的铁骑,朝堂的党争,后宫的倾轧,都将随着这两个女子的脚步,一步步揭开帷幕。

故事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