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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心虞站在高台上,看着师父在敌群中穿梭。他的剑法依然精妙,但细心观察就能发现,他的动作有些滞涩——那是右臂伤势的影响。每一次挥剑,他的右肩都会微微颤抖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一剑,又一剑。
他像一堵墙,挡在敌军和守军之间。重甲步兵前赴后继地扑上来,又一个个倒在他的剑下。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衣,分不清是敌人的血,还是他自己伤口崩裂流出的血。
“师父……”关心虞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知道师父在硬撑。她知道师父的伤势有多重。她知道这样下去,师父会死。
但她无能为力。
她只能站在这里,看着。
**·**
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叶凌的防线退了三次,从谷口退到谷内平地,又从平地退到营地边缘。每一次后退,都有更多人倒下。青龙会的八百人,现在只剩不到三百。李广的弓箭手箭矢耗尽,被迫下山加入近战。
黑风谷守军,已经到了极限。
宇文拓骑在马上,看着谷内的战况,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“传令,全军压上!一举歼灭他们!”
最后的进攻开始了。
剩余的两千多敌军全部投入战场,如潮水般涌向守军最后的防线。那里,叶凌站在最前方,身边只剩不到两百人。
“兄弟们,”叶凌的声音沙哑,“今日,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。但我们的死,会为云中城争取时间,会为北境百姓争取生机。你们怕吗?”
“不怕!”两百人齐声怒吼。
“好。”叶凌举起长剑,“那就战到最后一人!”
敌军冲上来了。
最后的厮杀开始了。
关心虞闭上眼睛,不敢再看。她能听到喊杀声,能听到惨叫声,能闻到越来越浓的血腥味。她的心脏剧烈跳动,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痛——那是心脉损伤的反应。
她知道自己也该做点什么。
她睁开眼睛,看向战场。那里,师父还在奋战,但动作已经明显慢了下来。一个重甲步兵的战斧劈向他的左肩,他勉强架开,却露出破绽,另一柄长矛直刺他的胸口——
“不!”关心虞尖叫。
但长矛没有刺中。
因为就在那一瞬间,谷外突然传来号角声。
那不是敌军的号角,也不是黑风谷的号角。那是另一种号角声——高亢、嘹亮、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。
关心虞愣住了。
叶凌也愣住了。
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号角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马蹄声,如雷鸣般从谷外传来。紧接着,一面大旗出现在谷口——那是一面绣着金色龙纹的红色大旗,旗面上,一个“周”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大周援军!
“援军来了!”不知谁先喊出来。
然后,整个山谷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谷口处,援军如洪流般涌入。为首的是个身穿银甲的老将,白发苍苍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他手持长枪,一马当先,所过之处,敌军如割草般倒下。
“是镇北侯!”李广惊喜大喊。
镇北侯,大周北境最高统帅,坐镇北境三十年,威名赫赫。他竟然亲自率军来援!
援军人数不多,只有三千,但都是精锐骑兵。他们从敌军背后杀入,瞬间就打乱了敌军的阵型。宇文拓的部队腹背受敌,顿时陷入混乱。
“撤退!快撤退!”宇文拓气急败坏地下令。
但已经晚了。
镇北侯的骑兵如一把尖刀,直插敌军中军。老将虽然年迈,但枪法依然凌厉,几个照面就挑杀了宇文拓的副将。宇文拓见势不妙,调转马头就想跑。
“想跑?”叶凌冷笑。
他纵身跃起,左手长剑脱手飞出,如一道闪电,直射宇文拓的后心。
宇文拓听到破风声,慌忙侧身躲避,但剑尖还是刺穿了他的左肩。他惨叫一声,从马上摔下来。
“擒贼先擒王!”镇北侯大喝。
几名骑兵冲上去,将宇文拓生擒。
主帅被擒,敌军彻底崩溃。剩下的士兵要么投降,要么四散逃窜。短短半个时辰,战斗就结束了。
黑风谷,守住了。
**·**
山谷内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但守军们脸上都带着笑容——劫后余生的笑容。他们互相搀扶着,清点伤亡,救治伤员。镇北侯下马,走到叶凌面前。
“国师,”老将抱拳,“老夫来迟了。”
叶凌摇头:“侯爷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他的声音很虚弱,说完这句话,身体晃了晃,差点倒下。关心虞连忙冲过去扶住他。
“师父!”
“我没事。”叶凌勉强站稳,看向镇北侯,“云中城那边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镇北侯说,“老夫已经派五千骑兵去解云中城之围。骨咄罗听说黑风谷援军已到,又见老夫亲自出马,已经下令撤军了。”
叶凌松了口气。
这一松,整个人就软了下去。关心虞扶不住他,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。
“师父!师父你怎么样?”关心虞急得眼泪直流。
叶凌靠在她怀里,脸色苍白如纸,右臂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。但他还在笑。
“我们……赢了。”
说完这三个字,他闭上眼睛,昏了过去。
“军医!快叫军医!”关心虞大喊。
军医很快赶来,检查叶凌的伤势后,脸色凝重:“国师失血过多,伤口又崩裂了,必须立刻救治。”
叶凌被抬进帐篷。
关心虞想跟进去,却被镇北侯拦住。
“关姑娘,”老将看着她,“让军医救治吧。你也有伤在身,需要休息。”
关心虞摇头:“我要守着师父。”
“那至少先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伤势。”镇北侯示意旁边的女医官,“带关姑娘去包扎。”
关心虞还想拒绝,但心口突然一阵剧痛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这才想起,自己的心脉损伤还没好。
女医官扶着她去了另一个帐篷。
包扎过程中,关心虞一直心神不宁。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战斗画面——师父左手持剑的身影,师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,师父最后昏倒时的笑容。
还有……那些死去的人。
刀疤汉子,还有青龙会的兄弟们,还有李广手下的弓箭手,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士兵。
他们都死了。
为了守住这个山谷,为了给云中城争取时间,为了北境百姓。
“关姑娘,”女医官轻声说,“您的心脉损伤很严重,需要静养,不能再劳心劳力了。”
关心虞点头,但心里知道,她做不到。
包扎完毕,她立刻回到叶凌的帐篷外。军医刚好出来,看到她,叹了口气。
“国师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但右臂的伤势……恐怕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。以后右手可能无法用力了。”
关心虞的心一沉。
“我能进去看看他吗?”
“可以,但不要吵醒他。”
关心虞轻轻走进帐篷。
叶凌躺在简陋的床铺上,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。他的右臂重新包扎过,但绷带上依然有血渍渗出。左手放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曲,仿佛还在握剑。
关心虞在床边坐下,握住他的左手。
那只手很凉,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茧。她轻轻摩挲着那些茧,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师父,”她低声说,“我们赢了。你可以休息了。”
叶凌没有反应。
帐篷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。夕阳的余晖透过帆布缝隙照进来,在叶凌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关心虞就这样坐着,握着他的手,一动不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。
那不是心脉损伤的疼痛,而是一种熟悉的、冰冷的预感——就像在朔方城破前,她预知到危险时的那种感觉。
她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
脑海中,画面浮现——
溃逃的敌军,不是往北逃向朔方城,而是往西,逃向一条狭窄的山谷。那山谷地形险要,两侧山壁陡峭,谷底有一条小河。敌军残部大约还有一千多人,正在山谷中仓皇逃窜。
而山谷的出口处……
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冲出帐篷,找到正在指挥清理战场的镇北侯。
“侯爷!敌军残部往西逃了,进了一条山谷!那条山谷的出口是绝路,如果我们现在追击,可以在山谷里把他们全部围歼!”
镇北侯一愣:“关姑娘怎么知道?”
“我……”关心虞顿了顿,“我预知到的。”
老将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立刻下令:“李广!带一千骑兵,往西追击!关姑娘,你带路!”
“是!”
关心虞翻身上马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叶凌的帐篷,在心里默默说:师父,等我回来。
然后,她策马冲出营地。
夕阳下,骑兵队伍如一道洪流,向西奔去。马蹄踏过染血的土地,扬起漫天尘土。远处,那条狭窄的山谷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。
而猎物,已经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