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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。
叶凌背着关心虞在山林中穿行了整整一夜。他的脚步从一开始的沉稳,到后来的沉重,再到现在的踉跄。每走一步,右臂的箭伤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鲜血早已浸透衣袖,在夜行衣上晕开大片暗色。
关心虞趴在他背上,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“师父……放我下来。”她的声音虚弱但坚决,“你受伤了,不能再背我了。”
“快到了。”叶凌的声音沙哑,“青龙会的接应点就在前面。”
他咬紧牙关,又向前走了几十步。
前方树林突然分开,露出一片空地。空地上,五十余人正严阵以待,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,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。他看到叶凌,立刻迎上来。
“国师大人!”
汉子单膝跪地,身后众人齐刷刷跪下。
叶凌将关心虞小心放下,自己也几乎站立不稳。刀疤汉子连忙扶住他,目光落在他右臂的箭伤上,脸色骤变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东胡的追兵。”叶凌喘着气,“青龙会的主力呢?不是说有三千人?”
刀疤汉子的表情变得难看。
“国师大人,我们……我们遭遇伏击了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里满是愧疚,“三千兄弟在赶来途中,被东胡军队埋伏在鹰愁涧。对方至少有一万人,我们拼死突围,只……只带出来八百人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关心虞靠在树干上,心脏处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,但这个消息带来的寒意比剧痛更刺骨。三千援军只剩八百,而朔方城已失,叶凌受伤,她自己也命悬一线。
“八百人现在在哪?”叶凌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“在西北方向二十里外的黑风谷扎营。”刀疤汉子说,“属下带这五十人出来寻找国师和关姑娘,没想到……”
话音未落,山林中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头儿!东胡追兵来了!”一名探子从树林中冲出,“至少两百人,正朝这边搜过来!”
刀疤汉子脸色一变:“国师,你们先走,我带兄弟们断后!”
“不行。”叶凌摇头,“你们五十人对两百人,是送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听我命令。”叶凌打断他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所有人立刻向黑风谷撤退。我和心虞跟你们一起走。”
“可是您的伤——”
“走!”
叶凌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刀疤汉子咬牙,挥手示意众人撤退。两名青龙会成员上前想扶叶凌,被他推开。他自己走到关心虞面前,蹲下身。
“上来。”
关心虞看着他右臂上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矢,眼泪涌出来。
“师父,我自己能——”
“上来。”叶凌重复,声音很轻,但不容拒绝。
关心虞咬住嘴唇,趴到他背上。这一次,她刻意将身体重心向左偏移,尽量减轻他右臂的负担。叶凌背起她,跟在青龙会众人身后,向西北方向撤离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火把的光在林间晃动,东胡士兵的呼喝声清晰可闻。
“快!他们就在前面!”
“可汗有令,活捉那个女的,赏千金!”
关心虞趴在叶凌背上,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,能感觉到他每一步踏出时身体的颤抖。箭伤在流血,体力在透支,但他背着她,依然在奔跑。
突然,一支箭矢破空而来。
“小心!”
刀疤汉子猛地推开叶凌,箭矢擦着叶凌的肩膀飞过,钉在树干上。但紧接着,第二支、第三支箭矢从后方射来。青龙会成员纷纷拔刀格挡,金属碰撞声在林中响起。
“保护国师!”
刀疤汉子怒吼,带着十余人转身迎敌。但东胡追兵已经追到近前,两百余人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将断后的青龙会成员吞没。
叶凌背着关心虞继续向前跑。
他的速度已经慢下来,每一步都踏得沉重。关心虞回头望去,刀疤汉子正被三名东胡士兵围攻,身上已经中了两刀,但仍死死挡在路中央。
“师父……放我下来……”她哭着说,“你带着我跑不掉的……”
叶凌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跑。
用尽最后的力气,向前跑。
又一支箭矢飞来。
这一次,叶凌已经无力躲避。箭矢射中他的右臂——正是之前中箭的位置。箭头穿透皮肉,钉进骨头,剧痛让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向前踉跄。
关心虞从他背上摔下来,滚倒在地。
她挣扎着爬起,看到叶凌单膝跪在地上,右手死死按住右臂。两支箭矢交错插在手臂上,鲜血顺着箭杆流淌,滴在地上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
“师父!”
她扑过去,撕下自己的衣襟,想要为他包扎。但她的手在颤抖,眼泪模糊了视线,布条怎么也缠不紧。
叶凌用左手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别管我。”他说,“你快走,跟着青龙会的人去黑风谷。”
“我不走!”关心虞的声音嘶哑,“要死一起死!”
“听话。”叶凌看着她,银色面具下的眼睛在月光中平静如古井,“你是忠勇侯府最后的希望,是北境防线最后的希望。你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关心虞摇头,眼泪大颗大颗落下。
就在这时,东胡追兵已经突破青龙会的阻拦,冲了过来。火把的光照亮山林,弯刀的寒光映照出士兵们狰狞的脸。
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东胡将领,他盯着关心虞,咧嘴一笑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挥手下令:“抓住她!要活的!”
十余名东胡士兵冲上来。
关心虞挡在叶凌身前,尽管她连站都站不稳。但就在士兵们即将抓住她的瞬间,叶凌突然站起。
他拔出腰间的长剑。
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。
第一个冲上来的士兵咽喉喷血,倒下去。第二个士兵的弯刀被长剑格开,剑尖刺入心脏。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叶凌单手持剑,左劈右砍,每一剑都精准致命。
但他右臂的箭伤在流血,动作越来越慢。
东胡将领看出破绽,突然从侧面冲来,弯刀直劈叶凌右臂。叶凌勉强举剑格挡,但力量不足,弯刀劈开长剑的防御,重重砍在他右肩上。
“噗——”
刀刃入肉的声音。
叶凌闷哼一声,长剑脱手。他踉跄后退,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如泉涌。
“师父!”关心虞尖叫。
东胡将领狞笑着,再次举刀。
但就在这时,山林中突然响起号角声。
低沉、悠长、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,从西北方向传来。紧接着,是密集的马蹄声,如雷鸣般由远及近。
东胡将领脸色一变,转头望去。
黑暗中,一支骑兵队伍正从西北方向冲来。人数不多,大约三百人,但装备精良,马匹健壮,冲锋的阵型整齐划一。为首的是个身穿银甲的青年将领,手持长枪,在月光下如战神降临。
“是雁门关的援军!”青龙会残部中有人惊呼。
银甲将领一马当先,长枪如龙,直刺东胡将领。东胡将领慌忙举刀格挡,但长枪的力量远超想象,弯刀被震飞,枪尖刺穿胸甲,透背而出。
“杀!”
银甲将领拔枪,鲜血喷溅。他身后的三百骑兵如虎入羊群,冲进东胡追兵阵中。东胡士兵猝不及防,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撤!快撤!”东胡将领的尸体还在地上抽搐,副将已经惊恐下令。
残余的东胡士兵仓皇逃窜,消失在树林中。
银甲将领勒住战马,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叶凌面前。
“末将李广,奉雁门关守将之命,前来接应国师!”他单膝跪地,目光落在叶凌右臂和右肩的伤口上,脸色凝重,“国师伤势严重,必须立刻救治!”
叶凌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李将军来得及时。”他的声音已经虚弱到几乎听不见,“先……先救心虞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身体一晃,向前倒去。
关心虞扑过去抱住他,但他已经失去意识。银色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,右臂和右肩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。
“师父……师父你别吓我……”关心虞的声音颤抖。
李广立刻下令:“军医!快!”
随军的军医提着药箱跑来,小心剪开叶凌的衣袖。当看到伤口时,军医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右臂上插着两支箭矢,箭头都钉在骨头上;右肩的刀伤深可见骨,筋腱已经断裂。
“必须立刻拔箭缝合,否则这条手臂就废了。”军医说。
“那就快动手!”李广喝道。
军医让士兵按住叶凌,自己握住箭杆。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用力。
“噗嗤——”
箭矢拔出,带出一股鲜血。叶凌在昏迷中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颤抖。关心虞死死抓住他的手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第二支箭矢也被拔出。
军医迅速清洗伤口,撒上止血药粉,用针线缝合。整个过程,关心虞一直握着叶凌的手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回升。
当军医处理完右肩的刀伤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黎明将至。
**·**
黑风谷,青龙会残部营地。
关心虞坐在叶凌的帐篷里,看着他沉睡的脸。军医说,箭伤和刀伤虽然严重,但叶凌体质好,只要不感染,休养一个月就能恢复。只是右臂的筋腱断裂,即使愈合,也可能留下后遗症,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灵活用剑。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。
李广掀开帘子走进来,银甲上还沾着血迹。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叶凌,压低声音:“关姑娘,末将有事禀报。”
关心虞轻轻放下叶凌的手,跟着李广走出帐篷。
营地建在山谷中,四周是陡峭的山壁,易守难攻。八百青龙会残部和三百雁门关骑兵已经会合,正在整编布防。山谷入口处,工兵正在修建防御工事,搬运石块、挖掘壕沟的声响不绝于耳。
“李将军请说。”关心虞说。
李广的表情严肃:“末将接到雁门关急报,东胡主力在攻破朔方城后,没有继续南下,而是分兵两路。一路由骨咄禄亲自率领,约三万人,正在向黑风谷方向推进。另一路由他弟弟骨咄罗率领,约两万人,正在围攻云中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