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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阶上的血污黏腻湿滑,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作呕的挤压声。关心虞的手被叶凌紧紧握着,李太医搀扶着她另一侧,三人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快步前行。身后传来北狄士兵攻上城墙的呐喊声,箭矢从头顶飞过,钉在墙壁上发出“咄咄”的闷响。王虎留下的几名亲兵护卫在两侧,举着破损的木盾抵挡流箭,盾面上已经插满了箭矢,像刺猬的背。
穿过一道拱门,他们进入了城墙内侧的兵道。
这里相对隐蔽,但也能听到街道上传来的哭喊声——北狄骑兵已经冲进城中,正在烧杀抢掠。女人的尖叫声、孩子的啼哭声、房屋倒塌的轰响、马蹄踏碎瓦砾的脆响,混合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。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血腥味,还有木料燃烧的焦糊气息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关心虞咬紧嘴唇,指甲陷入掌心。
这就是她预知到的未来,这就是权力的代价。
而她和叶凌,必须战斗到最后。
“国师!西门方向!”
一名斥候从前方冲来,脸上满是惊恐:“西门守军叛变!陈平打开城门,北狄大军已经涌入城中!现在正沿着朱雀大街往皇宫杀来!”
叶凌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关心虞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“陈平……”叶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,“他也叛了。”
“东门孙振武,西门陈平。”关心虞的声音虚弱却清晰,“内奸比我们想象的更多。叶凌,京城……守不住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凌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“传令所有守军,退守皇宫。以皇宫内墙为防线,做最后抵抗。”
“是!”
斥候转身飞奔而去。
叶凌看向关心虞:“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皇宫。李太医,她还能走吗?”
李太医的手指始终按在关心虞的脉搏上,脸色凝重:“姑娘的心脉已经濒临崩溃,每走一步都是煎熬。但……现在没有选择。”
“我能走。”关心虞咬牙站直身体,尽管双腿在颤抖,“走。”
他们继续前行。
兵道狭窄而昏暗,墙壁上的火把已经熄灭大半,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在风中摇曳,投下扭曲的影子。脚下的石板路湿滑不堪,不知是水还是血。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倒毙的士兵尸体,有的被箭矢射穿喉咙,有的被刀剑砍开胸膛,内脏流了一地,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。
关心虞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尸体。
但她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一个细节——那些死去的士兵,盔甲上的徽记各不相同。有的是禁卫军的虎头徽,有的是城防军的盾牌徽,还有的是……青龙会的青龙徽。
“青龙会的人也参战了?”她低声问。
叶凌点头:“我调集了青龙会三百精锐,让他们在城南策应。但现在看来……他们可能也被困住了。”
“张副统领和吴老七呢?”
“还在埋伏点。”叶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如果他们忠诚,应该会率部回援。但如果他们也是内奸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关心虞明白。
如果张副统领和吴老七也是内奸,那么他们现在可能正在打开南门,或者直接杀向皇宫,成为攻打皇宫的先锋。
京城,已经四面楚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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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兵道,他们来到了内城街道。
眼前的景象让关心虞倒吸一口凉气。
街道两侧的房屋在燃烧,火舌舔舐着夜空,将半边天染成血红。倒塌的房梁横在路中间,还在冒着黑烟。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、翻倒的推车、撕烂的衣物,还有……尸体。
很多尸体。
有士兵的尸体,也有平民的尸体。一个老妇人倒在自家门口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串佛珠,胸口被长矛刺穿,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。不远处,一个年轻男子趴在地上,背上插着三支箭,手指还向前伸着,似乎想要爬向某个方向。
街道中央,一队北狄骑兵正在纵马狂奔。
他们挥舞着弯刀,砍杀着逃窜的百姓。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被马蹄撞飞,婴儿从她怀中跌落,摔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啼哭。骑兵大笑着调转马头,马蹄重重踏下——
关心虞闭上了眼睛。
但她还是听到了那声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“走这边!”叶凌拉着她躲进一条小巷。
小巷狭窄而曲折,两侧是高墙,挡住了大部分火光,但也让环境更加昏暗。李太医点燃了一支火折子,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。地上有积水,踩上去发出“啪嗒”的声响,水里漂浮着不知名的碎屑。
“还有多远?”关心虞喘息着问。
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,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额头上冷汗涔涔,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,黏在皮肤上,带来阵阵寒意。
“穿过这条巷子,再转过两个街口,就是皇宫的侧门。”叶凌的声音低沉,“但我们必须小心,街上到处都是北狄骑兵。”
话音刚落,巷口传来马蹄声。
叶凌立即吹灭火折子,三人紧贴墙壁,屏住呼吸。
一队北狄骑兵从巷口经过,大约二十余人,盔甲上沾满血污,马鞍上挂着抢来的包裹,有的包裹还在滴血。他们大声说笑着,用的是北狄语,关心虞听不懂,但从语气中能听出胜利的狂妄。
等骑兵走远,叶凌才松了口气。
“继续走。”
他们加快脚步。
但关心虞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又走了几十步,她的双腿一软,整个人向前栽倒。叶凌眼疾手快扶住她,发现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,嘴唇发紫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
“李太医!”
李太医立即上前,手指按在关心虞的脉搏上,脸色骤变:“不好!心脉快要撑不住了!必须马上休息!”
“不能休息。”关心虞咬牙,“继续走。”
“你会死的!”
“那就死。”关心虞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,“但我必须到皇宫。我必须……帮你。”
叶凌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。
然后他弯下腰,将关心虞背了起来。
“叶凌,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叶凌的声音平静,“保存体力。”
关心虞趴在他背上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——右腿的骨折还在恶化,左肩的伤口持续渗血,失血过多让他体力濒临崩溃。但他还是背起了她,一步一步向前走。
李太医想要帮忙,但叶凌摇头:“你留着体力照顾她。我还能撑。”
小巷的尽头是一堵高墙。
叶凌放下关心虞,示意亲兵上前。两名亲兵搭成人梯,叶凌先爬上去,然后伸手将关心虞拉上来。李太医和其余亲兵紧随其后。
墙的另一边是皇宫的外围区域。
这里相对安静,但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。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高大的宫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而此刻,这头巨兽即将被惊醒。
“从侧门进去。”叶凌指着前方。
皇宫的侧门紧闭着,门前站着十几名禁卫军士兵,看到叶凌等人,立即举起长矛:“站住!什么人!”
“国师叶凌。”叶凌摘下脸上的银色面具。
士兵们认出了他,立即放下武器,打开侧门:“国师!您终于来了!宫里已经乱成一团了!”
“现在情况如何?”
“东门、西门都被攻破,北狄大军已经涌入城中。禁卫军统领张大人下落不明,副统领吴大人也不见踪影。现在宫里只有不到两千守军,大部分是文官和内侍,能打仗的不到五百人。”
叶凌的心沉了下去。
两千守军,其中能打仗的只有五百。
而城外的北狄大军至少有三万,还有叛变的禁卫军和城防军。
这仗怎么打?
“带我去见守军将领。”叶凌说。
“是!”
士兵领着他们进入皇宫。
皇宫内部同样混乱。宫女和内侍们惊慌失措地奔跑,有的抱着包袱,有的拖着箱子,想要找地方躲藏。文官们聚在大殿前,争论着是该投降还是该殉国。空气中弥漫着恐慌的气息,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叶凌没有理会他们,径直走向皇宫内墙。
内墙是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,墙高五丈,厚达三丈,墙上有垛口和箭塔,墙内有兵营和仓库。此刻,墙上已经站满了士兵,但大多面带惧色,握兵器的手在颤抖。
“国师!”
一个中年将领迎了上来,盔甲破损,脸上有血污,但眼神还算镇定。他是禁卫军的千户,姓赵,是少数几个没有叛变的将领之一。
“赵千户,现在还有多少兵力?”叶凌问。
“能打仗的四百八十七人,弓箭手一百二十人,滚木礌石还有一些,箭矢不足,粮食和水还能撑三天。”
“城墙的防御工事呢?”
“垛口完好,箭塔有十二座,但只有六座能用。滚木礌石已经运上城墙,火油还有一些,但不多。”
叶凌点头,快速做出部署:“将所有兵力分成四队,每队守一面墙。弓箭手集中在东墙和西墙,因为那里地势开阔,敌军容易集结。滚木礌石集中在北墙,因为那里是主攻方向。火油……留着,等敌军靠近再用。”
“是!”
赵千户转身去传令。
叶凌将关心虞安置在城墙内侧的一处临时营帐里,李太医立即开始为她诊治。营帐简陋,只有一张木床和几张凳子,地上铺着稻草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药草的气息。
“姑娘,你必须休息。”李太医拿出银针,“我要为你施针,稳住心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