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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灯的火苗在忠勇侯夫人摘下面罩的瞬间剧烈跳动,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密室墙壁上,扭曲变形。关心虞的手紧紧抓住门框,指甲陷入木头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她的眼睛睁大,瞳孔中倒映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——那张她以为早已在刑场上被斩首、在记忆中埋葬了十五年的脸。赵四倒吸一口冷气,禁卫军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。叶凌躺在地上,鲜血从嘴角渗出,他的眼睛看着关心虞,看着那个站在门口、摇摇欲坠的少女,眼中涌出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担忧,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痛楚。忠勇侯夫人将撕毁的遗诏碎片随手扔在地上,碎片像凋零的花瓣般散开。她向前走了一步,油灯的光照亮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母亲应有的温柔,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。“虞儿,”她又叫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我们终于……可以好好谈谈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关心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她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,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赵四用力扶住她,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——连这个身经百战的忠义盟联络人,也被眼前这一幕震得心神失守。“你不是……死了吗?”她终于挤出这句话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忠勇侯夫人笑了。那笑声在密室里回荡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。“死了?”她重复着这个词,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,“是啊,十五年前,忠勇侯夫人确实死了。刑场上,刽子手的刀砍下来,血溅三尺,人头落地。所有人都看见了,所有人都相信了。”
她缓缓走近,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。关心虞能看清她的脸——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,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,皮肤更加苍白,像是常年不见阳光。但那双眼睛……那双眼睛完全变了。记忆中的母亲,眼睛总是温柔的,带着笑意,看着她的时候,会弯成月牙的形状。而现在这双眼睛,冰冷、锐利,像淬过毒的匕首。
“那你……”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现在是谁?”
“我是你的母亲,”忠勇侯夫人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“也是邻国‘影卫’的第三统领,代号‘夜枭’。”
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四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禁卫军们交换着眼神,呼吸都变得急促。叶凌挣扎着想要起身,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再次倒下,只能死死盯着忠勇侯夫人,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。
“邻国……”关心虞重复着这个词,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,“你为邻国效力?”
“不是效力,”忠勇侯夫人纠正道,“是合作。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,我帮他们完成大业。很公平的交易。”
“第二次生命?”关心虞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什么意思?”
忠勇侯夫人转过身,走到密室中央的桌子旁。油灯的光照亮桌面上散落的遗诏碎片,她随手拨弄着那些碎片,动作漫不经心,像是在玩什么无聊的游戏。“当年刑场上的那一刀,是真的。”她平静地说,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刀锋砍断颈骨,血喷出来,意识消失。我死了,至少……死了半刻钟。”
关心虞的呼吸停止了。
“然后呢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遥远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然后邻国的使者来了。”忠勇侯夫人抬起头,看向密室深处那片黑暗,“他们有一种秘术,叫‘回魂引’。用九十九种珍稀药材,配合特殊的咒法和内力,可以在人死后半刻钟内,将魂魄强行拉回身体。但代价是——被救活的人,从此必须效忠于施术者,否则魂魄会再次离体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关心虞:“我选择了活。因为我知道,忠勇侯府被陷害,不是偶然。那是太子党精心策划的阴谋,他们要铲除所有可能威胁太子地位的势力。你的父亲,你的哥哥,你的叔伯……他们都会死。而如果我死了,就再也没有人能为你、为侯府报仇。”
“所以你就投靠了邻国?”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,“所以你就成了他们的走狗?”
“走狗?”忠勇侯夫人笑了,笑声里带着嘲讽,“虞儿,你还是这么天真。这个世界没有走狗,只有强者和弱者。太子党是强者,所以他们可以随意诬陷忠勇侯府,灭我们满门。邻国是更强的强者,所以他们可以救我,可以给我力量,可以让我有机会——复仇。”
她走到关心虞面前,伸出手,想要触摸女儿的脸。关心虞猛地后退,撞在赵四身上。忠勇侯夫人的手停在半空中,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。
“这十五年来,”她收回手,声音变得低沉,“我一直在暗中布局。我成为七皇子的师傅,教他武功,教他权谋,教他如何与太子争斗。我挑拨他们兄弟相残,让朝廷内耗,让国力衰弱。我安插人手进入各个衙门,收集情报,传递消息。我甚至……”她顿了顿,看向地上的叶凌,“甚至毒杀了先皇最爱的妃子——计安皇子的母亲。因为她太聪明了,她发现了我的存在,她必须死。”
叶凌的呼吸变得粗重,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喷涌而出。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但胸口的伤太重,只能死死盯着忠勇侯夫人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为什么?”关心虞的声音破碎了,“为什么要做这些?就算你要复仇,为什么要害无辜的人?为什么要帮邻国侵略自己的国家?”
“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无辜。”忠勇侯夫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“当年忠勇侯府被诬陷时,满朝文武,有谁站出来为我们说话?有谁质疑过那些所谓的‘证据’?没有!他们都在观望,都在算计,都在等着看侯府倒台后能分到多少好处!这个朝廷,这个国家,早就烂透了!它不值得守护!”
她向前一步,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曾经温柔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:“虞儿,加入我们。你有预知天象的能力,这是邻国最看重的天赋。我们可以一起完成大业——让邻国统一天下,建立一个真正强大的王朝。到时候,忠勇侯府的冤案会被平反,你的父亲、你的哥哥会被追封,你会成为新朝的重臣,拥有无上的权力和荣耀。这不好吗?”
关心虞看着她,看着这个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。密室里很安静,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,还有叶凌压抑的喘息声。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——檀香味、血腥味、还有从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淡淡的、类似草药又类似腐物的奇怪气味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忠勇侯夫人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不是我的母亲。”关心虞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,“我的母亲,是那个会在我生病时整夜守在我床边的人,是那个会教我读书写字、告诉我做人要正直善良的人,是那个……就算面对死亡,也绝不会背叛自己国家和家族的人。你不是她。你只是一个占据了她的身体、玷污了她记忆的怪物。”
“虞儿……”忠勇侯夫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,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痛苦的颤抖,“我是为了你!为了侯府!”
“不。”关心虞摇头,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落,但她的声音没有动摇,“你是为了你自己。你贪生怕死,所以你接受了邻国的秘术。你渴望权力,所以你成了他们的走狗。你怨恨这个世界,所以你要拉所有人一起陪葬。但我的母亲不是这样的人。她宁可死,也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她擦掉眼泪,站直了身体。赵四感觉到她的变化——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坚定、脊背挺直的女子。
“我不会加入你们。”关心虞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会阻止你们。我会为父亲、为哥哥、为侯府所有冤死的人报仇——但不是用你的方式。我会用光明正大的方式,揭穿所有阴谋,还侯府清白,守护这个国家,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。”
忠勇侯夫人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动,那双冰冷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碎裂。然后,她笑了。那笑声从一开始的低沉,渐渐变得疯狂,在密室里回荡,震得墙壁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天真。”她终于停下笑声,声音里带着怜悯,“虞儿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凭你,凭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计安皇子,凭这几个禁卫军,就能阻止我们?邻国已经布局了二十年,朝中有我们的人,军中有我们的人,甚至连皇宫里……都有我们的人。三日之内,十万大军就会兵临城下。到时候,这个腐朽的王朝会像纸房子一样倒塌。而你——”她指向关心虞,“要么成为新朝的功臣,要么……成为旧朝的陪葬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