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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。
关心虞搀扶着叶凌,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后山的密林中。叶凌的左腿几乎无法承重,每走一步都发出压抑的闷哼。关心虞的后背伤口在颠簸中再次撕裂,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粗布衣裳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“停一下。”叶凌喘息着说。
关心虞扶他在一棵老松树下坐下。她自己也靠着树干滑坐在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带来刺痛感。她抬手抹去,视野却依然模糊——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。
“你怎么样?”叶凌问,声音虚弱。
“还能撑。”关心虞从怀中取出水囊,拧开塞子,先递给叶凌。
叶凌喝了一小口,又推回给她。“你喝。”
关心虞没有推辞。清水滑过干裂的喉咙,带来短暂的慰藉。她将水囊重新塞好,抬头望向天空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星光正在逐渐隐去。她闭上眼睛,尝试调动血脉中的感应能力。
视野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。
她“看见”星光在北方群山中汇聚,形成一条蜿蜒的轨迹。那轨迹穿过险峻的山谷,越过冰封的河流,最终消失在一座雪峰之后。但画面突然扭曲,另一股力量从南方涌来——那是追兵的火把光芒,像一条毒蛇般蜿蜒而上,正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追踪。
“他们追上来了。”关心虞睁开眼睛,声音平静,“最多半个时辰。”
叶凌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你一个人走。”
关心虞看向他。
“我拖累你,”叶凌说,他的脸色在晨光中苍白如纸,“你带着证据去北方,找到先皇留下的力量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?”关心虞打断他,“然后看着你死在这里?”
“这是最理智的选择。”叶凌说。
关心虞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蹲下。晨光照亮她脸上的血污,也照亮她眼中燃烧的火焰。
“叶凌,”她说,“十五年前你把我从侯府带走,教我读书识字,教我观星测象。你告诉我,命运可以改变,天意可以违逆。现在你告诉我,让我一个人走?”
叶凌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会丢下你,”关心虞说,“就像你不会丢下我一样。”
她伸手扶他起来。叶凌的身体沉重,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肩上。关心虞咬紧牙关,一步一步朝北方走去。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,碎石滚落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林间的鸟雀被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一条溪流。
溪水清澈见底,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。关心虞扶着叶凌在溪边坐下,自己俯身掬水洗脸。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,让她精神一振。她撕下一截衣袖,浸湿后为叶凌擦拭脸上的血污。
“谢谢。”叶凌低声说。
关心虞没有回应。她继续为他清理伤口,动作轻柔但迅速。叶凌左肩的箭伤已经止血,但周围皮肤红肿发烫,显然是感染的前兆。左腿的伤势更重,箭矢虽然拔出,但伤口深可见骨。
“我们需要药。”关心虞说。
“等到了下一个镇子……”
“等不到。”关心虞打断他,“你的伤撑不了那么久。”
她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溪流两岸长满各种植物,有些她认识,有些陌生。她闭上眼睛,再次调动血脉感应。这一次,她“看见”星光在某些植物上停留,那些植物散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她走向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。
这种花她认识——紫珠草,有止血消炎的功效。她摘下一把,用石头捣碎,敷在叶凌的伤口上。然后又找到几株金银花和蒲公英,同样捣碎敷上。
“你懂草药?”叶凌问。
“小时候跟府里的老医师学过一些,”关心虞说,“他说女孩子应该懂些医理,将来可以照顾家人。”
她说完,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家人。
这个词像一根针,刺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叶凌握住她的手。“虞儿。”
关心虞摇摇头,继续处理伤口。她用撕下的布条为叶凌包扎,动作熟练而专注。晨光越来越亮,林间的雾气开始升腾,在树梢间缠绕如纱。
包扎完毕,关心虞重新扶起叶凌。
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。溪水声潺潺,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。但关心虞知道,这掩护维持不了多久。猎犬的嗅觉敏锐,可以轻易追踪到血腥味。
果然,半个时辰后,身后传来犬吠声。
那声音由远及近,急促而凶狠。关心虞心头一紧,加快了脚步。但叶凌的伤势太重,速度根本提不起来。犬吠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士兵的吆喝。
“在那里!”
“抓住他们!”
关心虞回头看了一眼。透过树木的缝隙,她看见至少二十名士兵正朝他们追来,领头的是三条凶猛的猎犬。那些猎犬体型硕大,龇着獠牙,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。
“放下我。”叶凌说。
“闭嘴。”关心虞咬牙道。
她拖着叶凌朝溪流对岸跑去。溪水不深,只到膝盖,但水流湍急。关心虞一脚踏进水中,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。她打了个寒颤,但脚步不停。叶凌几乎是被她拖着过河,伤口浸入水中,疼得他闷哼出声。
对岸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。
关心虞扶着叶凌钻进灌木丛中,荆棘划破皮肤,留下道道血痕。她顾不上疼痛,继续朝深处钻去。灌木丛后是一片陡峭的山坡,山坡上布满碎石。
“上去。”关心虞说。
她推着叶凌往山坡上爬。叶凌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抓住岩石,一点一点向上挪动。关心虞在他身后托着,用肩膀顶住他的身体。碎石滚落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犬吠声已经到了溪边。
“他们过河了!”
“放箭!”
箭矢破空而来,钉在周围的岩石上,发出叮当的脆响。关心虞低头躲过一支箭,箭矢擦着她的头皮飞过,带起几缕断发。她咬紧牙关,继续向上爬。
山坡顶端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。
关心虞将叶凌拖上平地,两人瘫倒在地,大口喘息。身后的追兵已经渡过溪流,正朝山坡上爬来。犬吠声越来越近,像死神的催命符。
“走不动了。”叶凌喘息着说。
关心虞看向四周。林地中央有一片空地,空地上散落着几块巨石,形成天然的掩体。她扶起叶凌,朝巨石后躲去。刚躲好,追兵就爬上了山坡。
三条猎犬率先冲进林地。
它们在空地上转了几圈,然后朝巨石方向狂吠。士兵们紧随其后,将巨石团团围住。关心虞数了数,一共二十三人,全部装备精良,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将领。
“出来吧,”那将领喊道,“太子有令,活捉计安,生死不论关心虞。”
关心虞握紧手中的柴刀。
柴刀生锈了,刀刃上布满缺口,但这是她唯一的武器。她看向叶凌,叶凌朝她摇头,示意她不要冲动。但关心虞知道,躲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巨石后走了出来。
二十三名士兵同时举起武器。箭矢对准她,长矛指向她,刀剑反射着晨光,刺得她眼睛发疼。三条猎犬龇着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“文件在哪里?”那将领问。
关心虞没有回答。她看向叶凌藏身的巨石,又看向围住她的士兵,最后看向远处的天际。晨光已经照亮半边天空,朝霞如血,染红了云层。
她在计算时间。
从离开木屋到现在,已经过去近两个时辰。如果叶凌之前说的没错,他争取到的禁卫军支持应该已经出发。但他们在哪里?什么时候能到?
“我在问你话!”将领厉声道。
关心虞收回目光,看向他。“文件在我身上。”
“交出来。”
“可以,”关心虞说,“但我要先看到叶凌安全离开。”
将领大笑。“你以为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?”
关心虞也笑了。那笑容冰冷,带着嘲讽。“我当然有。因为文件不在我身上,我把它藏起来了。如果我死了,你们永远找不到它。太子得不到文件,就无法彻底掌控朝堂。你说,我有没有资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