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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迷香能让人昏迷一刻钟。”他说,“药粉撒出去,能暂时致盲。但这些东西对高手效果有限,太子身边肯定有暗卫。”
关心虞接过夜行衣,开始更换。
腿上的伤口在动作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她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关承泽想帮忙,但她摇了摇头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换好衣服后,她又把长发束起,用黑布包好。脸上蒙上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关承泽也换上了夜行衣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关心虞说,“忠义盟需要你指挥。如果我失败了,你们还要继续想办法救叶凌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关心虞看着他,声音很轻,但不容置疑,“表哥,这是我必须做的事。你留在外面接应,如果我天亮前没有出来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就当我死了。”
关承泽的嘴唇在颤抖。
他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只是重重地点头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,塞进关心虞手里。
“信号弹。拉下面的绳子,会发出红色烟火。我看到信号,会带人强攻太子府。”
关心虞握紧竹筒。
竹筒很凉,表面刻着粗糙的花纹。她把它塞进怀里,贴着胸口放好。
“谢谢。”
子时的更声终于响起。
关心虞掀开帐篷帘,走了出去。
夜色浓重如墨。天空中云层很厚,遮住了月亮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云缝间闪烁。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——那是战场的气息。
忠义盟的据点隐藏在城西的一片废弃民宅区。周围很安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,还有远处城墙上的守军换岗时的号令声。
关承泽送她到巷口。
“从西侧围墙进去。”他低声说,“那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枝伸进府内,可以借力。但小心树上有暗哨。”
关心虞点头。
她没有再说话,转身融入夜色。
腿上的疼痛像跗骨之蛆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它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注意周围的动静。
太子府在城东,距离这里有三条街。
她选择走小巷,避开主干道上的巡逻士兵。夜晚的京城很安静,战争临近,百姓都躲在家里,街上几乎没有人影。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,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,像某种不祥的计时器。
一刻钟后,她看到了太子府的围墙。
高,很高。青砖砌成,墙头上插着尖锐的铁蒺藜。围墙上每隔十步就挂着一盏灯笼,昏黄的光照亮了墙下的地面,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。
但关承泽说的那棵老槐树,确实在。
树很高,很粗,至少长了上百年。一根粗壮的枝干横伸出去,正好越过围墙,伸进府内。枝干上枝叶茂密,在夜色中像一团巨大的黑影。
关心虞躲在巷口的阴影里,仔细观察。
墙头上有守卫在走动。两个人一组,提着灯笼,沿着围墙巡逻。他们的脚步声很整齐,很沉重,是穿着盔甲的声音。
她计算着时间。
守卫从一端走到另一端,需要半刻钟。然后折返,又是半刻钟。中间有短暂的交错时间,大约二十息。
二十息,够她爬上树,翻过围墙。
她等待着。
腿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,血似乎又渗出来了,她能感觉到布料被浸湿的黏腻感。但她没有动,像一尊石像,藏在阴影里。
终于,一队守卫从左边走来,另一队从右边走来。他们在槐树正对的位置交错,停下,低声交谈了几句。
就是现在。
关心虞像一道影子,从巷口窜出。她没有跑,而是贴着墙根移动,脚步极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夜行衣的黑色融入夜色,灯笼的光照不到墙根下的阴影。
她来到槐树下。
树干很粗糙,树皮皲裂,正好可以借力。她双手抓住树干,脚踩在凸起的树瘤上,开始向上爬。
腿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她咬住下唇,血腥味再次在嘴里弥漫。额头上冷汗涔涔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但她没有停,强迫自己继续向上。
五尺,一丈,一丈五——
她抓住了那根横伸的枝干。
枝干很粗,很稳。她翻身而上,趴在枝干上,剧烈地喘息。腿上的疼痛像火焰一样燃烧,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来。
但没时间处理。
她看向围墙内。
太子府的内部比地图上显示的更加复杂。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花园假山环绕其间。灯笼挂在廊檐下,照亮了主要的道路,但阴影处依然很多。
寝殿在正中央,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,飞檐翘角,气势恢宏。书房的灯光还亮着,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。
太子。
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她仔细观察那个人影。他在走动,时而停下,时而坐下。似乎在翻阅什么,很专注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子时过半,书房的门终于开了。
太子走了出来。他穿着常服,没有戴冠,头发随意束在脑后。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睛很亮,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他没有带侍卫。
一个人,提着一盏灯笼,沿着廊檐向寝殿走去。
关心虞从树上滑下,落地时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她扶住树干,稳住身体,然后像影子一样,跟了上去。
太子走得不快。
他似乎在思考,脚步有些沉重。灯笼的光在他身前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,照亮了青石板路,也照亮了路两旁的花草。
关心虞保持着距离。
她躲在阴影里,借着假山、树木、廊柱的掩护,一点点靠近。夜行衣的黑色让她几乎隐形,脚步极轻,连草丛里的虫鸣都没有惊动。
太子走到了寝殿。
他没有进正门,而是绕到了殿后。那里有一片竹林,竹林深处,隐约能看到一座小亭子。
关心虞的心跳加快了。
她看到太子走进亭子,在石桌旁坐下。然后,他伸手在石桌底部摸索着什么——
咔嗒。
轻微的机关声。
石桌的桌面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。台阶,很深,通向地下。
密室。
关心虞屏住呼吸。
太子提着灯笼,走下台阶。桌面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恢复原状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她等了十息。
然后,像猫一样,悄无声息地靠近亭子。
石桌很普通,青石材质,表面光滑。她学着太子的动作,伸手在桌底摸索。果然,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按钮。
按下。
咔嗒。
桌面再次移开。
台阶向下延伸,深不见底。有微弱的光从下面透上来,还有隐约的说话声——太子的声音,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关心虞深吸一口气,走了下去。
台阶很陡,很窄。墙壁是青砖砌成,潮湿,长着青苔。空气中有霉味,还有淡淡的墨香。
她数着台阶。
三十级,五十级,七十级——
终于到底了。
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密室。四面墙壁都是书架,摆满了书籍和卷宗。中央有一张书桌,桌上点着一盏油灯。
太子背对着她,站在书架前,正在翻阅一卷绢帛。
关心虞躲在阴影里,仔细观察。
密室里除了书架和书桌,还有一个铁制的保险箱,放在墙角。保险箱很大,很厚重,表面有复杂的锁具。
太子的注意力完全在手中的绢帛上。
他看得很仔细,时而皱眉,时而点头。嘴唇在动,像是在默念上面的内容。
关心虞的目光落在保险箱上。
如果真的有密信,一定在那里。
她等待着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密室里的空气很沉闷,油灯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太子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,像某种不安的征兆。
终于,太子放下了绢帛。
他走到保险箱前,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,插入锁孔。转动。
咔,咔,咔。
三声轻响。
保险箱的门开了。
太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。木盒很精致,紫檀材质,上面雕刻着龙纹。他打开木盒,里面是几卷明黄色的绢帛。
密信。
关心虞的心脏狂跳。
太子开始翻阅那些绢帛。他的表情很严肃,很专注,完全没有注意到,阴影里有一双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手中的东西。
一刻钟后,太子看完了。
他把绢帛重新放回木盒,锁进保险箱。然后,他吹灭了油灯,提着灯笼,走上台阶。
桌面合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密室陷入黑暗。
关心虞又等了十息,确认太子已经离开。然后,她从阴影里走出来,走到保险箱前。
保险箱的锁很复杂。
但她见过太子开锁的动作——钥匙插入,向左转三圈,向右转一圈,再向左转两圈。
她取出匕首,用刀尖试探锁孔的结构。
黑暗中,触觉变得格外敏锐。她能感觉到锁芯的构造,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卡榫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咔。
第一道锁开了。
她继续。
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带来刺痛。腿上的伤口在剧烈疼痛,她能感觉到血已经浸透了整条裤腿。
但她没有停。
向左三圈,向右一圈,向左两圈——
咔嗒。
最后一道锁开了。
保险箱的门缓缓弹开。
关心虞伸手,取出那个紫檀木盒。木盒很沉,很凉。她打开盒盖,里面是五卷明黄色的绢帛。
她取出其中一卷,展开。
油灯已经灭了,但密室顶部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,月光从那里照进来,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迹。
是邻国文字。
关心虞学过一些。她辨认着那些扭曲的字符,心脏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……事成之后,幽州三城归贵国所有……”
“……边境驻军可后撤三十里……”
“……登基之日,即履约之时……”
果然是勾结。
太子用国土,用边防,换取邻国支持他登基。而假太上皇,就是邻国皇帝假扮的,目的就是搅乱朝局,为入侵制造机会。
关心虞快速翻阅其他几卷绢帛。
内容大同小异,都是密约,都是出卖。最后一卷的日期,是三天前——战争爆发的前夜。
够了。
这些证据,足够让太子万劫不复。
她把绢帛重新卷好,放回木盒。然后,她抱着木盒,走向台阶。
腿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。
她一步一步向上走,台阶很陡,她不得不扶着墙壁。血顺着小腿流下来,在台阶上留下暗红的痕迹。
终于,到了顶部。
她伸手,摸索石桌底部的按钮。
按下。
没有反应。
她又按了一次。
还是没有反应。
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用力推石桌桌面,纹丝不动。机关被锁死了,从外面。
太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冰冷的笑意。
“抓住她,我要亲自审问这个‘灾星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