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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,不是屠杀。
是精准的压制。
箭矢只射伤,不射杀。追兵们失去了战斗力,但都还活着。他们在河水中扑腾,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河水,惨叫声在晨风中回荡。
箭雨停了。
树林中走出几个人。
他们都穿着深灰色的劲装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手中拿着造型奇特的长弓,弓身是黑色的,弓弦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为首那人身材高大,步伐沉稳,即使蒙着脸,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威严。
他走到河边,看了一眼水中的关心虞,又看了一眼那些受伤的追兵。
“处理掉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身后的几人点头,迅速冲进河中。他们动作干净利落,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短棍,棍头包着皮革。追兵们想反抗,但受伤的身体让他们动作迟缓。短棍精准地击打在他们的后颈,一个接一个,追兵们软软地倒进水里,失去了意识。
不是杀死。
是打晕。
关心虞站在河水中,看着这一切。冰冷的河水让她浑身发抖,腿上的伤口已经麻木,但她的意识很清醒。她看着那个为首的高大男子,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。
男子摘下脸上的黑布。
露出一张脸。
一张关心虞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。
棱角分明的轮廓,浓密的眉毛,高挺的鼻梁,还有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——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,只有沉重、痛楚,和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虞儿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颤抖。
关心虞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眼睛发热,视线模糊。河水冰冷,但她的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,滴进河里,消失不见。
“表哥……”她终于发出声音,嘶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男子——忠勇侯府的嫡长子,关心虞的表哥,关承泽——走上前,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。他的手掌很大,很稳,掌心有常年练武留下的厚茧,但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冷静,“追兵不止这一批。太子党的人已经把这方圆十里都围了。”
他身后的几人迅速上前,两人架起关心虞,两人抬起昏迷的追兵,朝着树林深处走去。他们的动作很快,但很稳,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。林中有一条隐蔽的小路,被灌木和藤蔓遮掩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关心虞被架着往前走。腿上的伤口因为移动而重新传来剧痛,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。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关承泽的背影——那个她以为早在忠勇侯府满门抄斩时就死去的背影。
小路蜿蜒曲折,穿过密林,越过一道山脊,最后进入一个隐蔽的山谷。谷中有一片空地,空地上搭着几顶帐篷,帐篷的颜色和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,不走到近处根本看不出来。
帐篷里点着油灯。
灯光昏黄,但足够照亮里面的陈设。简单的床铺,几张木凳,一个火盆,火盆上架着铁壶,壶里的水已经烧开,冒着白色的蒸汽。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,还有炭火燃烧时特有的焦香。
关心虞被扶到一张床上坐下。
关承泽蹲下身,检查她腿上的伤口。他的动作很熟练,撕开已经被血浸透的包扎布条,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——箭伤没有及时处理,已经有些发炎,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热。
“需要清创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但关心虞能看见他眼中闪过的痛楚。
他转身从旁边的木箱里取出药瓶、纱布、一把小刀。小刀在油灯上烤了烤,刀尖烧得通红。关心虞闭上眼睛。
刀尖刺入伤口的瞬间,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腕。剧痛像火焰般从腿上蔓延到全身,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。她能感觉到刀尖在伤口里刮过,能感觉到坏死的组织被剔除,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重新涌出。
关承泽的动作很快。
清创,上药,包扎。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,但关心虞感觉像过了一辈子。当最后一块纱布缠好,她整个人已经虚脱,靠在床头的木柱上,大口喘着气。
关承泽递过来一碗水。
温水,里面加了蜂蜜,甜丝丝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缓解了干渴和虚弱。关心虞喝完整碗水,才终于有力气开口。
“表哥……”她看着他,“你还活着。”
关承泽在她对面的木凳上坐下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,照亮了他眼中的疲惫,也照亮了他下巴上新添的一道伤疤——那道伤疤很深,从嘴角延伸到下颌,像一条狰狞的蜈蚣。
“侯府被抄那天,我被父亲的亲兵打晕,塞进了地窖的密道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等我醒来,侯府已经是一片火海。亲兵们都死了,为了掩护我逃走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帐篷里很安静,只有火盆里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风声,还有夜鸟的啼叫,凄厉而悠长。
“我逃了出来。”关承泽继续说,“躲躲藏藏,东奔西走。最后遇到了忠义盟的人——他们都是侯府旧部,或者受过侯府恩惠的义士。我们聚集在一起,等待机会,等待能为侯府平反的那一天。”
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玉佩。
白玉温润,那个“计”字贴着她的掌心,像某种无声的誓言。
“叶凌呢?”关承泽突然问,“国师叶凌——不,应该叫计安殿下。他还活着吗?”
关心虞点头:“他混进城里了。我们分头行动,我引开追兵,他去找老陈铁铺的掌柜,通过他的渠道联络朝中还能信任的老臣。”
关承泽沉默了片刻。
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,那是侯府祖传的佩刀,刀鞘上刻着忠勇侯府的家徽——一只展翅的雄鹰。
“虞儿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有件事,你必须知道。”
关心虞抬起头。
关承泽看着她,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挣扎、痛楚、愤怒,但最终,都被一种更沉重的决心压了下去。
“侯府还有活口。”他说。
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不止我一个。”关承泽继续说,“抄家那天,有几个旁支的子弟,几个老仆,还有——你母亲。”
关心虞的手一颤,碗里的水洒了出来,溅湿了她的衣袖。温热的液体贴在皮肤上,但她感觉不到温度。所有的感官,所有的意识,都集中在关承泽说的那三个字上。
你母亲。
那个在她三岁时就被国师带走,从此再未见过面的母亲。那个在忠勇侯府被抄家时,应该已经死在狱中的母亲。
“她还活着?”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。
关承泽点头,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放松,反而更加凝重:“但她不在我们这里。她被另一批人救走了——自称是忠义盟的人,但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关承泽立刻闭上了嘴。脚步声停在帐篷外,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首领,那些追兵都处理好了。暂时不会有人发现这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关承泽说,“加强警戒。太子党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关承泽重新看向关心虞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,照亮了他眼中的警惕,也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。
“虞儿。”他压低声音,几乎是用气声在说,“侯府还有活口,但内中有叛徒。”
关心虞的呼吸一滞。
“那些救走你母亲的人,他们的行事方式……不对劲。”关承泽继续说,“我暗中调查过,他们和太子党的人有过接触。虽然很隐蔽,但我的人还是发现了线索。”
他伸手,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条。
布条是深灰色的,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个图案——一只展翅的雄鹰,和忠勇侯府的家徽一模一样,但仔细看,雄鹰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“这是我从其中一个‘救走’你母亲的人身上扯下来的。”关承泽说,“忠义盟的标记,雄鹰的眼睛应该是睁开的,象征明察秋毫。闭着眼睛的雄鹰……那是叛徒的标记。”
关心虞接过布条。
布料粗糙,绣线已经有些褪色,但那个闭着眼睛的雄鹰图案,依然清晰可见。她盯着那个图案,盯着那只闭着的眼睛,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她缓缓开口,“救走我母亲的那批人,是叛徒伪装的忠义盟?”
关承泽点头。
他的表情很沉重,像背负着千斤重担:“他们救走你母亲,不是为了保护她,而是为了——控制她。用她作为筹码,来控制你,来控制可能还活着的侯府旧部。”
帐篷里陷入死寂。
只有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声音,噼啪,噼啪,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油灯的光在帐篷布上投下摇晃的影子,那些影子扭曲变形,像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玉佩。
白玉温润,那个“计”字贴着她的掌心,像某种无声的誓言,也像某种沉重的枷锁。
她抬起头,看向关承泽。
“表哥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,“我们必须找到母亲。必须在叛徒利用她之前,把她救出来。”
关承泽看着她。
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,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看着那个从小就被视为“灾星”、却从未向命运低头的表妹。
他点头。
“我会帮你。”他说,“但虞儿,你必须小心。叛徒就在我们中间——也许在忠义盟里,也许在朝中,也许在……任何我们以为可以信任的地方。”
帐篷外,风声更大了。
吹得帐篷布哗啦作响,像无数只手在同时拍打。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——不是追兵的号角,是更远处、更低沉的声音。
那是邻国军队的号角。
战争,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