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:年意浓时,心结轻安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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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过午饭,念念玩累了,闹着要睡觉,心玥抱着她进了卧室,哼着儿歌哄了好一会儿,才把小家伙哄睡了。

江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街边挂着的红灯笼,看着楼下提着年货来来往往的人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扶手,心里的两个念头,还在翻来覆去地打架。

一个声音在说:别去管他们。当初他们那么冤枉你,那么不信你,你现在热脸贴冷屁股,算什么?他们有儿子、有小孙子,用不着你惦记。

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:那是你的爷爷奶奶,是从小带大你的人。他们年纪大了,就算有错,也是被你父母蒙骗了。过年了,别人家的老人都热热闹闹的,他们冷冷清清的,你真的忍心吗?就只是送点年货,放下就走,不敲门,不露面,又能怎么样呢?

这两个念头,在他心里拉扯了好几天,直到这一刻,终于有了结果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身,对着卧室里刚哄睡念念走出来的心玥,故作轻松地说:“老婆,我出去一趟,去超市买点东西,家里的牛奶和水果快没了,我再买点年货回来。”

心玥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慌乱和纠结,心里什么都懂,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,点了点头,上前帮他理了理领口的衣服,轻声说:“好,路上开车慢点。外面风大,把围巾戴上,别冻着了。要是买的东西多,拿不动,给我打个电话,我下楼帮你拎。”

江霖愣了一下,他以为心玥会追问他要去哪里,会问他买什么年货,毕竟家里的牛奶和水果明明还有很多,年货也早就备得满满当当了。可心玥什么都没问,只是温柔地叮嘱他注意安全,像往常他去店里上班一样,没有半分多余的话。

他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,鼻尖微微发酸,点了点头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围巾,转身走出了家门。

下楼坐进车里,江霖坐在驾驶座上,愣了好一会儿,才发动了车子。他没有开去附近的超市,而是打了方向盘,往老家的方向开去。

老家在离蓉城市区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县城里,江霖已经快一年没回去过了。自从被冤枉偷钱,被爷爷奶奶指责之后,他就再也没踏回过那个县城,没回过那个所谓的家。

车子开在熟悉的路上,路边的风景渐渐从热闹的市区变成了安静的乡镇,街边的年味却一点没减,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,贴着红春联,路边的集市上挤满了买年货的人,叫卖声、说笑声此起彼伏,热闹得很。

江霖开着车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一边觉得自己没出息,当初被那样冤枉,现在还巴巴地跑回来,一边又控制不住地踩油门,只想快点到地方,看看那两个从小带大他的老人,过年到底过得怎么样。

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很快就到了老家的小区楼下。江霖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里,没有立刻下车,而是坐在车里,看着熟悉的单元楼,手紧紧攥着方向盘,指节都微微发白。

他想起了小时候,每次放学,爷爷都会站在单元楼门口等他,手里拿着给他买的糖葫芦,牵着他的手爬楼梯回家。奶奶会在灶台前给他煮鸡蛋面,卧两个溏心荷包蛋,守着他一口一口吃完。那时候,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港湾。可现在,他却连下车上楼的勇气都没有。

他在车里坐了足足十几分钟,反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,才推开车门,打开后备箱,把提前放在车里的年货拿了出来。

这些东西,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。给爷爷奶奶买的合身的新羽绒服、软底防滑的新棉鞋,买的他们爱吃的软桃酥、无糖的坚果,还有他们牙口能嚼动的广式腊肠、酱肉,都是蓉城老字号的,还有给老人备的常用的降压药、感冒药,满满两大袋子,都是他一点点挑的,藏在车后备箱里好几天了。

他拎着两大袋东西,轻手轻脚地爬上了三楼,站在爷爷奶奶家门口,刚抬手想敲门,就听见门里面传来了爷爷奶奶的说话声。

是奶奶的声音,带着点叹气的语气:“你说,今年江霖,能回来过年不?”

然后是爷爷的声音,比平时沉了不少,带着点沙哑:“谁知道呢。当初咱们老两口,糊涂啊,听了他爸妈那几句浑话,就那么骂他,换谁谁不寒心?那孩子从小就实诚,别说偷钱了,从小到大,连别人家的一根针都没拿过,咱们怎么就不信他呢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奶奶的声音带着点哭腔,“他爸妈那两个没良心的,把事闹到人家店里去,砸了人家的生意,咱们还跟着添乱,指着孩子鼻子骂,你说咱们办的这叫什么事啊。这大半年了,孩子一个电话都没往家里打过,也不知道他在蓉城过得好不好,店里的生意怎么样,有没有受委屈。”

“他爸妈更不是东西,这都快过年了,天天围着小儿子转,昨天来坐了十分钟,放下两袋水果就走了,连年货都没给咱们备一点,眼里根本就没咱们这两个老的。”爷爷重重地叹了口气,“还是江霖懂事,以前年年过年,都是他提前给咱们把年货备得齐齐的,新衣服新鞋都买好,带着咱们去赶集买鞭炮。现在……唉。”

“我昨天还去小区门口看了好几次,就想着能不能看见他的车。哪怕他回来,不进门,就站在门口让咱们看一眼也行啊。”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你说,他会不会,真的不认我们这两个老糊涂了?”

门外的江霖,拎着两大袋东西,站在原地,浑身都僵住了。鼻尖猛地一酸,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,砸在了手里的塑料袋上,晕开了一小片湿痕。

他以为自己会恨,会怨,会再也不想听见这两个老人的声音。可真的听见他们念叨自己,听见他们愧疚,听见他们担心自己,他心里那点积攒了大半年的怨气和寒心,瞬间就软了下来,只剩下满满的酸涩。

他抬手,好几次想敲响面前的防盗门,手指都已经碰到了冰冷的门板,可又猛地收了回来。

他不知道敲门之后该说什么。该笑着说爷爷奶奶我回来了?还是该质问他们当初为什么不信他?他怕一开口,自己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,也怕开门之后,面对老人的愧疚,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

他就站在门口,来来回回抬了好几次手,终究还是没敢敲下去。

最后,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两大袋年货轻轻放在了门口的脚垫上,整理了一下袋子,不让它们倒下来挡住门。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,抬起手,轻轻敲了两下防盗门,刻意压低了声音,哑着嗓子说了一句:“快递。”

说完,他立刻转身,轻手轻脚地躲到了楼梯间的拐角处,屏住呼吸,听着门里面的动静。

很快,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拖鞋蹭地的声音,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响,防盗门被拉开了一条缝。

“快递?咱们没买东西啊?”奶奶的声音响起来,然后她低头,就看见了门口放着的两大袋东西,“哎?老头子,你快来看,这两大袋东西!”

爷爷也走了过来,两个人蹲在门口,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。

“这羽绒服,是我上次在电视上看的那个牌子,软和,适合老年人穿!还有这棉鞋,也是加绒防滑的!”奶奶的声音带着惊讶,还有点颤抖,“这桃酥,是我以前最爱吃的那家蓉城老字号的,县城里根本买不到!”

“还有这腊肠,是蓉城那家老铺子的,以前江霖年年都给咱们买这个!”爷爷的声音也顿住了,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,声音一下子就哑了,“是江霖!是那孩子回来了!”

“真的是他?”奶奶一下子就哭了,连忙探出头往楼道里看,“江霖?江霖你在不在?你出来啊!奶奶知道错了!你回来看看奶奶啊!”

爷爷也跟着探出头,往楼道里看,苍老的声音带着哽咽:“江霖?爷爷知道错了,你别躲着我们了,出来,咱们爷孙俩说说话,行不行?”

楼梯间拐角里的江霖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胳膊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,砸在衣服上,晕开了一片湿痕。

他多想走出去,喊一声爷爷奶奶,多想像小时候一样,扑进他们怀里撒娇。可他终究还是没动,就那么躲在拐角里,听着两个老人在门口喊了他好半天,直到他们的嗓子都喊哑了,才慢慢停了下来。

“他肯定走了。”奶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,“他还是不肯原谅我们。”

“没事,没事。”爷爷叹了口气,声音里却带着点欣慰,“他心里还有我们这两个老的,还记得给我们送年货,就说明他没真的怪我们。等过完年,咱们去蓉城,去他店里找他,当面给他赔罪,好不好?”

“好,好,咱们去给他赔罪。”奶奶连连应着,两个人慢慢把两大袋东西拎进了屋里,关上了防盗门。

楼梯间里的江霖,又站了好半天,直到情绪慢慢平复下来,才抹掉脸上的眼泪,轻手轻脚地走下了楼,坐回车里。

他发动车子,掉头往蓉城的方向开去。心里那个扎了大半年的疙瘩,好像在听见爷爷奶奶那番话之后,悄悄松了一点。窗外的风依旧带着浓浓的年味,可他心里,却不再像来的时候那样堵得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