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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抄着手，斜着眼看宋清朗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，“哟，这不是技术组的宋大才子吗？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穷屯子转悠？”
他身后几个年轻人跟着哄笑。
宋清朗神色平静，“来给孙老爷子拜年。”
“拜年？”李麻杆往前凑了一步，几乎贴到宋清朗面前，“我说宋技术员，你一个戴帽子的知青，不安安分分在技术组画图，跑出来瞎晃悠啥？还带着媳妇……啧啧，这细皮嫩肉的，别是来显摆的吧？”
沈麦穗感觉到宋清朗的脸色变了，她抢在他开口前，往前站了一步，把宋清朗挡在身后，“李大哥，大过年的，说话留点口德。我们是来拜年的，不是来听闲话的。”
李麻杆被她一噎，脸上挂不住，转而看向宋清朗，语气更加阴阳怪气，“宋技术员，听说你家里那点事儿还没解决呢？”
话音未落，沈麦穗猛地甩开宋清朗的胳膊，一步跨到李麻杆面前。
“随爹咋了？！”
沈麦穗的嗓门大，一下吼住了面前几个人。
“随爹，是随他爹有文化！是随他爹会画图，是随他爹站得直行得正，为了护着家里人，命都敢豁出去！”
沈麦穗一口气说了一大串，“将来我孩子长大了，我就告诉他，你爹是读书人，是工程师！是顶天立地的汉子！他聪明，他有骨气，他比那些只会嚼舌根耍阴招的人，强一百倍，一千倍！”
此话一出，几个原本跟着哄笑的年轻人，都收敛了些。
李麻杆被她呛得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指着她，“你！”
“我怎么？”沈麦穗扬起下巴，“李大哥，大过年的，我们都图个吉利。你要是不想吉利，咱们现在就去队部，把话说清楚，你刚才那句‘戴帽子的’，是什么意思？是质疑组织的审查结论，还是造谣诬陷？！”
扣帽子谁不会？沈麦穗这顶帽子扣得又狠又准。
李麻杆听完一下子怂了，嘴里咕哝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，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。
直到那帮人消失在巷子尽头，她这才感觉到，自己的手在抖。
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宋清朗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，紧紧扣住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。
回去的路上，两人谁也没开口。
雪又下了起来，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，很快化成湿冷的寒意。
沈麦穗还攥着宋清朗的手，攥得很紧，仿佛一松手，他就会消失在风雪里。
到家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沈麦穗生火做饭，宋清朗在灶前帮忙添柴，两人配合默契，却始终沉默。
晚饭是简单的白菜炖粉条，热了几个昨天剩下的馒头。
吃饭时，宋清朗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两片肉都夹给了沈麦穗。
“你吃。”沈麦穗想夹回去。
“你吃。”宋清朗按住她的筷子。
两人僵持片刻，沈麦穗妥协了，她低头吃那片肉，嚼了很久，却尝不出味道。
收拾完碗筷，洗漱躺下，油灯吹灭，黑暗笼罩下来。
沈麦穗背对着宋清朗侧躺着，睁着眼看墙上晃动的树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