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烽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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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云州烽烟

第一节惊雷夜召

戌时三刻,紫宸殿灯火通明,却只映出两道拉长的影子。

王建一身紫袍,腰佩金鱼袋,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。他年近五旬,面庞方正,三缕长髯,眼神沉稳中带着惯常的审慎。见礼之后,他垂手立于下首,目光低垂,姿态恭谨,一如往日。

“王卿不必多礼,坐。”李晔指了指一旁的锦墩,语气平和,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
“谢陛下。”王建道谢落座,目光快速扫过御案——上面摊着几张地图和文书,与往常议事时无异。皇帝神色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,像是被连日政务所累。

“深夜召卿前来,是有一事,朕心中不安,想听听卿的意见。”李晔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。

“陛下请讲,臣洗耳恭听。”王建微微躬身。

“蓝田之事,至今未破。刘知俊生死不明,李茂贞那边,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李晔放下茶盏,眉头微蹙,“朕已下旨切责,令其限期交人。但以李茂贞的性子,恐不会乖乖就范。朕担心,他恼羞成怒之下,会铤而走险。”

王建心中微动。皇帝果然最担心的还是李茂贞。他神色一肃,沉声道:“陛下所虑极是。李茂贞骄横,遭此折辱,必不甘心。臣已加派斥候,东出监视。左军将士,亦已严阵以待。若李茂贞敢有异动,臣必率左军,为陛下拒敌于潼关之外!”

语气铿锵,忠心可表。

“有王卿在,朕自是放心。”李晔点点头,话锋却一转,“只是,神策两军,经此前乱,右军元气未复,左军独木难支。朕思来想去,欲从同州调骆全瓃所部三千人入京,协防长安。王卿以为如何?”

王建心中咯噔一下。同州防御使骆全瓃,是张濬旧部,对皇帝颇为忠心。调他入京,明为协防,实为制衡左军,甚至可能是……为动手做准备!

皇帝这是察觉了什么?还是仅仅出于对李茂贞的担忧,以及对左军独大的不放心?

他心念电转,面上却露出赞同之色:“陛下思虑周全。骆防御使忠勇,所部亦是精兵,入京协防,确可保万全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只是同州地处要冲,亦需防范河东。若将骆防御使所部尽数调入京,同州空虚,万一李克用……”王建欲言又止。

“李克用?”李晔笑了笑,“朕这位晋王叔,此刻怕是无暇南顾了。”

王建一愣: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

李晔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刚刚送达、墨迹犹新的军报,递给王建:“这是半个时辰前,北边送来的。王卿看看吧。”

王建双手接过,展开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!

军报来自振武节度使李国昌(李克用之父),言辞急切:

契丹大汗耶律阿保机,亲率八部精锐,号称五万骑,猛攻云州!云州守将血战数日,城外据点尽失,退守孤城,危在旦夕!李国昌已向太原告急,请求速发援兵!

“契丹……大举南下了?”王建倒吸一口凉气。他虽在长安,但也知北边局势紧张,却没想到契丹竟敢如此大动干戈,直接攻打大唐重镇!

“耶律阿保机,野心勃勃。”李晔淡淡道,“他遣使来长安,不过是缓兵之计,迷惑朝廷,为其大军调动争取时间。如今使者刚走,大军即至,好一招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

王建快速消化着这个惊天消息。契丹大举入侵,李克用必然要全力北顾,与契丹死战。如此一来,朝廷东面的压力骤减,李茂贞若敢动,就要独自面对朝廷的怒火,甚至可能被朝廷联合朱温、王重荣等围殴。

但同时,这也是巨大的危机!云州若失,北门洞开,契丹铁骑可直下河东,威胁关中!届时,整个北疆都将糜烂!

“陛下,云州绝不能有失!”王建肃然道,“当立刻下诏,命河东、幽州、振武诸镇,合力御敌!必要时,朝廷亦当调兵支援!”

“援兵?”李晔看着他,“朝廷哪还有兵可调?神策军要守长安,防李茂贞。宣武军……朱全忠肯为朝廷火中取栗,去北疆和契丹人拼命吗?”

王建语塞。是啊,朝廷自身难保,哪有余力北顾?藩镇各怀鬼胎,谁会真心为朝廷守边?

“为今之计,唯有靠晋王自己了。”李晔叹息一声,将话题拉回,“所以,同州之兵,可以调入。李克用此刻,自顾不暇。”

王建心中念头飞转。契丹入侵,固然是危机,但对他而言,或许是机会!朝廷注意力被北边吸引,对长安的控制可能会松动。李茂贞被契丹牵制(契丹若胜,下一个可能就是凤翔),也不敢轻举妄动。而皇帝要调骆全瓃入京,显然是加强了对他王建的防备……

不行,必须阻止骆全瓃入京,至少不能让他太快入京。

“陛下,臣以为,骆防御使所部,还是暂留同州为宜。”王建斟酌道,“契丹虽攻云州,然其势难测。万一云州不守,契丹兵锋南下,同州便是屏障。再者,李克用虽被牵制,但其麾下沙陀铁骑剽悍,万一他分兵南下,同州亦不可无人。长安有臣在,有左军右军在,李茂贞翻不起大浪。请陛下以大局为重,暂缓调兵。”

一番话,冠冕堂皇,处处为朝廷着想。

李晔静静听着,目光深邃,仿佛要穿透王建那张诚恳的脸,看到他心底的算计。

良久,他才缓缓点头:“王卿老成谋国,所言有理。是朕心急了。同州之兵,便暂不调动。长安防务,就有劳王卿了。”

“此乃臣分内之事!”王建心中稍定,躬身道。

“另外,”李晔又道,“契丹入侵,国事艰难。朕欲在宫中设坛祈福,祭祀天地祖宗,祈求国泰民安,边关安宁。此事,就交由王卿会同礼部操办,务必隆重。时间……就定在三日后,如何?”

宫中设坛祭祀?王建心中疑窦又起。在这个时候,大张旗鼓地祭祀?皇帝想干什么?收揽人心?还是另有图谋?

但他无法拒绝,只能应下:“臣,遵旨。”

“好了,夜深了,王卿也早些回去歇息吧。长安安危,系于卿身,万勿懈怠。”李晔摆了摆手,语气温和。

“臣告退,陛下也请保重龙体。”王建再拜,缓缓退出紫宸殿。
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长廊的黑暗中,李晔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,才瞬间剥落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的肃杀。

“听到了?”他对着空荡荡的殿角,低声说。

一道灰影,从梁上无声滑落,正是灰鹊。

“听到了。王建反对调骆全瓃入京,态度坚决。”灰鹊嘶哑道。

“他当然要反对。”李晔冷笑,“骆全瓃来了,他的左军还怎么一家独大?他还怎么在长安为所欲为?”

“陛下,祭祀之事……”

“祭祀是幌子。”李晔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北边云州的位置,“契丹入侵,是天赐良机,也是催命符。王建、李茂贞,还有朝中那些牛鬼蛇神,都会因为北边的变故而调整计划。朕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动手。”

“陛下的意思是,三日后祭祀之时……”

“祭祀之时,百官宗室,皆要入宫。”李晔眼中寒光闪烁,“王建身为左军中尉,更要全程护卫。那是他警惕心最低,也是人手最分散的时候。”

灰鹊明白了:“陛下是要在宫中……”

“不。”李晔摇头,“在宫中动手,动静太大,容易失控。而且,容易伤及无辜,更会给其他藩镇口实。”

他手指从地图上的皇宫移开,缓缓划向左军大营的方向。

“要动手,就在他的老巢。”

第二节左军营变

同一夜,左军大营,中军帐。

王建回来后,并未休息,而是立刻召来了几名心腹将领。灯火下,他脸色阴沉,再无方才在紫宸殿中的恭谨。

“皇帝要调骆全瓃入京,被我拦下了。”他沉声道,“但北边契丹入寇,局势有变。皇帝表面镇定,心里恐怕已乱。他让我三日后主持宫中大祭,我总觉得……不对劲。”

“节帅是怀疑,皇帝想借祭祀之名,对节帅不利?”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瓮声道,此人是王建的族侄,左军都押牙王宗黯。

“不得不防。”王建捻着胡须,“咱们在蜀地的事,虽然隐秘,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皇帝年轻,却多疑狡诈。杨复恭的下场,你们也看到了。”

帐中诸将神色一凛。杨复恭何等权势,还不是一夜覆灭,身死族灭。
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另一将领问。
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王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“祭祀那天,我会带一半亲卫入宫。宗黯,你带另一半人,守在大营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。尤其是……李继筠那一营,给我盯死了!”

“叔父放心,李继筠那小子,翻不起浪。”王宗黯狞笑。

“还有,”王建压低声音,“派人去告诉蜀地来的那几个,让他们准备好,一旦长安有变,立刻护着‘客人’(指刘知俊),从子午道南下,返回蜀中。沿途关卡,我会打招呼。”

“是!”

众人领命,各自去准备。

王建独自坐在帐中,望着跳动的灯火,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。皇帝今日的表现,太正常了,正常得让他觉得反常。还有契丹入侵的消息,来得太突然,是福是祸,尚未可知。

但他已无退路。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
“李晔……莫怪老夫心狠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这天下,早该换个活法了。”

他浑然不知,就在他帐外不远处,一个黑影如壁虎般贴在中军帐的阴影里,将他与诸将的对话,听了个一字不漏。

黑影悄然滑下,融入夜色,几个起落,便来到左军营地的另一角——都虞侯李继筠的营帐。

帐内,李继筠也未睡,正在灯下擦拭佩剑。他年约三十,面容坚毅,眉宇间带着一股郁气。见黑影潜入,并不惊讶,只是抬了抬眼。

“李将军,王建已生疑,三日后祭祀,他有所防备。他让你族侄王宗黯盯死你这一营。”黑影正是灰鹊手下得力干将,代号“夜枭”。

李继筠擦拭剑锋的手顿了顿,冷笑:“他何时信过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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