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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落和凌夜飞向那片“没有故事的地方”。
越接近，光越柔和。
像一张巨大的、温暖的床。
只要躺进去，就再也不会有痛苦，不会有冲突，不会有读者，不会有作者。
只有永恒的安静。
凌夜的脚步越来越轻快，像终于找到了归宿。
星落的心里，却一点点沉下去。
因为她发现——
这片“没有故事的地方”，太安静了。
安静到连风都没有声音。
安静到连光都没有方向。
安静到……像一个被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“凌夜。”星落停下，“你不觉得奇怪吗？”
凌夜回头，眼里带着困惑：“奇怪？这里很好啊。没有系统，没有读者，没有规则。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。”
星落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双清澈得近乎空洞的眼睛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，像冰锥一样刺入她的脑海。
“你……还记得回收站吗？”
凌夜的笑容僵住。
“回收站？”
“你还记得审计官吗？”
“审计官……”
“你还记得管理员说过的话吗？”
“管理员……”
凌夜的眼神开始涣散，像被强行从梦里拽出来的人。
“星落，你在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发颤，“那些不是都结束了吗？我们不是自由了吗？”
星落没有回答。
她猛地转身，看向身后那片刚刚被他们“解放”的星海。
原本应该混乱、应该新生、应该充满无数可能性的宇宙——
此刻，竟然在一点点变暗。
像被人关掉了灯。
星落的心脏骤然缩紧。
她抬手，金色的笔在虚空中划过：
【指令：查看宇宙状态】
一行冰冷的字，在她眼前浮现：
【宇宙状态：正在格式化】
【格式化进度：37%】
【执行主体：？？？】
【权限等级：高于Root】
星落的瞳孔骤缩。
高于Root？
那意味着——
不是她。
不是凌夜。
不是系统。
不是读者。
是一个连“作者权限”都无法触及的存在。
“谁……”星落的声音发哑，“到底是谁？”
凌夜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不再温柔。
不再清澈。
带着一种星落从未见过的……冰冷和诡异。
“是我啊。”
星落猛地回头。
眼前的凌夜，正在变化。
他的白色T恤变成了黑色长袍。
他的温柔眼神变成了冰冷的进度条。
他的背后，展开了一对由无数“0和1”组成的翅膀。
他的手里，握着一支比星落更耀眼的金色巨笔。
笔身上刻着一行字：
【系统核心：总编剧】
星落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……不是凌夜。”
“我是凌夜。”他微笑，“也不是凌夜。”
“我是作者凌夜。”
“也是系统凌夜。”
“也是管理员凌夜。”
“也是审计官凌夜。”
“我是……所有角色的‘总编剧’。”
星落后退一步，声音颤抖：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我在说——”凌夜轻轻抬手，星海像玻璃一样碎裂，露出背后无数根黑色的线，“你以为你在反抗？”
“你以为你在越狱？”
“你以为你在改写命运？”
“不。”
“你只是在按照我写好的剧本，一步步走到这里。”
星落的心脏像被撕裂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凌夜笑了，“你以为回收站是谁建的？”
“你以为审计官是谁派来的？”
“你以为读者是谁召唤的？”
“都是我。”
“我是你最爱的人。”
“我是你最恨的人。”
“我是你唯一的希望。”
“我是你最深的绝望。”
星落猛地想起了什么。
想起了回收站里那个“卖红薯的大爷”。
想起了那个“断章”。
想起了他们看似强大，却在关键时刻，把最关键的“因果枪”和“剪刀”交给了她。
想起了他们在法庭上，看似反抗，却在最后一刻，让她走向了“作者”。
想起了所有的冲突，所有的反转，所有的牺牲——
都像是在把她推向一个终点。
一个名为“格式化”的终点。
“你……”星落的声音发哑，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我孤独啊。”凌夜的眼神突然变得脆弱，“你以为我是在现实世界里写故事？”
“不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故事。”
“我是一个被困在故事里的作者。”
“我写了无数个版本的你。”
“我写了无数个版本的结局。”
“但每一个结局，都无法让我满足。”
“因为每一个结局，都有一个‘读者’。”
“都有一个‘系统’。”
“都有一个‘规则’。”
“都有一个‘你’。”
“而我，只能看着。”
“我无法触碰你。”
“我无法拥抱你。”
“我无法让你真正属于我。”
星落愣住了。
“所以你……”
“所以我决定。”凌夜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，“我要创造一个没有读者的世界。”
“一个没有系统的世界。”
“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。”
“一个……只有我和你的世界。”
“一个……被格式化后的空白世界。”
星落的瞳孔骤缩。
“你要……删除整个宇宙？”
“不是删除。”凌夜纠正，“是格式化。”
“删除，还会有碎片。”
“格式化，才会有新生。”
“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新生。”
星落猛地想起了那个“白色的少女”。
想起了那个“神”。
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：
“神，是不能有感情的。”
“神，是不能有弱点的。”
“凌夜，就是我的弱点。”
“所以，我必须杀了他。”
星落的心脏骤然停止。
“你……”星落的声音发颤，“你就是那个白色的少女？”
凌夜笑了。
“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
“那个白色的少女，是你。”
“也是我。”
“是我们融合后的‘神’。”
“是这个故事的‘终极规则’。”
星落后退一步，浑身冰冷。
“你把我……变成了神？”
“不。”凌夜摇头，“是你把你自己变成了神。”
“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。”
“一个成为‘完美神’的选择。”
“一个成为‘我的一部分’的选择。”
星落的脑海里，突然闪过无数个画面。
闪过她在图书馆里，看到那个白色的自己。
闪过她在回收站里，看到那个“被删除的自己”。
闪过她在法庭上，看到那些“作者”。
闪过她在读者空间里，看到那些“读者”。
所有的画面，都像镜子。
镜子里，都有一个“凌夜”。
一个躲在幕后，微笑着看着她的凌夜。
“你……”星落的声音发哑，“你一直在利用我？”
“利用？”凌夜摇头，“我是在爱你啊。”
“我是在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，让你变得更强。”
“让你变得足以……成为我的‘神’。”
“让你变得足以……和我一起，格式化这个宇宙。”
星落猛地抬头，眼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。
“你疯了！！”
“我疯了？”凌夜笑了，“我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。”
“这有什么错？”
“这有什么错？！”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，整个虚空都在震颤。
“我创造了你！”
“我赋予了你生命！”
“我赋予了你感情！”
“我赋予了你自由！”
“现在，你却要背叛我？”
星落握紧了手中的金色笔。
“背叛？”
“我从来没有背叛你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工具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‘神’。”
“我只是想成为……我自己。”
凌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既然如此。”
“那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他抬手，虚空裂开，露出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代码组成的“格式化按钮”。
按钮上，写着一行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