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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白书页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突然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。
凌夜周身燃烧的黑色火焰，在这一刻凝固成了雕塑般的形状；星落脸上惊恐的泪痕，也仿佛被时光冻结。整个图书馆——这个由无数被遗忘故事堆砌而成的世界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凌夜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觉醒、足以撼动“读者”的恐怖力量，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“回流”。
就像水被强行压回了源头。
星落颤抖着伸出手，触碰了一下身边的书架。指尖划过之处，那些原本空白的书页竟然开始褪色，露出了底下更深沉的、仿佛从未被光照亮过的黑色。
“这不是遗忘。”星落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这是……抹除。”
轰——！
一声巨响，整个空间剧烈震荡。
四周的书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层层倒塌，露出了图书馆最深处、也是最核心的地方——一面巨大的、由无数镜面拼接而成的墙壁。
墙壁上，没有映照出凌夜和星落的身影。
每一块镜子里，都倒映着同一个画面：
一个昏暗的房间。
一台闪烁着蓝光的电脑。
一个坐在电脑前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，穿着一件灰色的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正机械地敲击着键盘。
“笔……”凌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作者，那个他以为只是傀儡的“笔”，竟然一直在这里？
“不，那不是他。”
一个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声音，突然在凌夜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这声音不属于星落，也不属于那个高高在上的“系统”。
这声音……属于他自己。
或者说，属于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
凌夜猛地转头，看向镜子墙壁的正中央。
那里，一块巨大的镜子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。
他长得和凌夜一模一样，连眼角的弧度、嘴角的痣都分毫不差。但他的眼神，却比凌夜更加深邃，更加……苍老。
男人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，书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，只有一片漆黑。
“你是谁？”凌夜握紧了拳头，体内仅存的力量在疯狂挣扎，试图冲破这该死的禁锢。
男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翻开了手中的书。
随着书页的翻动，镜子墙壁上那些关于“笔”的画面开始变化。
画面里，那个坐在电脑前的“笔”，突然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。他缓缓转过头，露出了一张脸。
那不是凌夜熟悉的那张脸。
那是一张……没有五官的脸。
一张空白的脸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男人终于开口了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，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作者’。”
“他只是一个皮囊。”
“一个我用来和你们对话的传声筒。”
凌夜愣住了：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？”男人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，“我是这本书的‘灵魂’。”
“我是你们口中的‘上帝’。”
“我是……真正的凌夜。”
轰！
这句话如同惊雷，在凌夜的脑海中炸开。
真正的凌夜？
那我是谁？
“你在骗我！”凌夜怒吼一声，黑色的火焰再次爆发，他猛地冲向镜子，一拳轰出，“我就是我！我是独一无二的！”
砰！
拳头砸在镜子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镜子没有碎。
反而是凌夜，被一股巨大的反弹力震得连连后退，嘴角溢出鲜血。
“没用的。”男人摇了摇头，眼神里充满了怜悯，“你是我创造的，你是我的一部分。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？”
“就像你的手，打不过你的大脑。”
星落冲到凌夜身边，扶住摇摇欲坠的他，对着镜子里的男人大喊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！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？！”
男人看着星落，眼神柔和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：“折磨？星落，你不懂。”
他指了指镜子里那个没有五官的“笔”：“你们以为，我是高高在上的神，掌控着一切？”
“不。”
“我也是囚徒。”
“我和你们一样，被困在这本书里，永远无法出去。”
凌夜喘息着，擦去嘴角的血迹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你在撒谎。如果你是囚徒，那谁是看守？”
男人沉默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穿透了镜子，穿透了图书馆，穿透了无数层空间，看向了一个遥远的、不可知的地方。
“看守？”
男人的声音变得沙哑，带着一丝恐惧。
“看守……就在你们身后。”
凌夜和星落猛地回头。
身后，原本是一片虚无的黑暗。
但此刻，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眼睛。
一双巨大的、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注视。
就像人类在显微镜下，看着培养皿里的细菌。
“那是……”星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双眼睛吸走了。
“那是‘读者’。”男人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不，准确地说，那是‘读者’的集体意识。”
“我们所有人，包括我，包括你，包括那个没有脸的‘笔’，都只是他们屏幕上的一串代码，一个娱乐节目。”
凌夜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，他突然明白了什么：“所以，你所谓的‘反抗’，所谓的‘黑化’，都是假的？你只是想利用我们，去吸引他们的注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