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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坛在震颤。
不是那种被力量冲击的震颤，而是一种……从“规则深处”传来的松动。
凌夜的【反抗】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割开读者意志织成的幕布。黑色的血从他皮肤裂缝里渗出，落在金色锁链上，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灼烧声。锁链表面的神圣光芒被腐蚀出细小的黑斑，像被墨汁侵染。
“你在污染‘神坛’！”少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怒意，“你以为这是你的故事？不——这是我们共同的梦！你没有资格毁掉它！”
凌夜抬头，空洞的黑眼里映着少年那张从温柔迅速切换到暴怒的脸。
“共同的梦？”凌夜笑了，笑声沙哑，“那你们做梦的时候，问过梦里的人愿不愿意吗？”
他猛地一扯锁链。
轰——
金色锁链绷紧，发出类似金属断裂前的尖鸣。星落被带得踉跄一步，她的手却死死扣住凌夜的手腕，指尖冰凉，却稳得可怕。
“凌夜，别把力量全压在自己身上。”星落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针，扎进凌夜那团混乱的意志里，“你说过，意志能改变规则。那……我们的意志，也可以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那七位审判者。
七位审判者站成半弧，像七尊神像，各自的气息在虚空中碰撞，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战斗狂咧嘴笑，斧头在掌心转了一圈：“来得好！我就喜欢这种你死我活的感觉！”
逻辑控推了推眼镜，冷静地记录：“当前局面：主角试图以‘自毁式爆发’突破读者共识构建的封印。成功率预估：0.03%。但戏剧性极强，值得观察。”
CP粉抱着玩偶，眼眶发红：“不要打！不要打！你们会受伤的！凌夜哥哥，星落姐姐，求求你们……”
孤独患者灌了口酒，低声道：“打吧。打得越惨越好。越惨，越像真的。”
女王控冷冷抬权杖：“星落，你若还想保持尊严，就该斩断他的手，自己站到神坛顶端。依附于男人，只会让你贬值。”
猎奇者小男孩拍手：“血！还要更多血！我想看锁链勒进肉里的样子！”
道德帝叹气，合起圣经：“迷途的孩子，回头吧。毁灭不能带来救赎。”
七种声音，七种欲望，七种“读者的爱”。
它们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张网，要把凌夜和星落重新压回“角色”的位置。
少年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本半透明的书。书页翻动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，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那是这本书从第一章到现在的所有内容。
“你们的故事，是我写的。”少年说，“你们的能力，是我给的。你们的痛苦，是我安排的。你们的反抗……”
他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残忍。
“……也是我允许的。”
书页停在某一页。
那一页，正是凌夜刚刚爆发【反抗】的画面。
少年指尖一点。
轰！
凌夜体内的力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，瞬间停滞。他的动作僵在半空，黑色的血凝固在皮肤裂缝里，翅膀上的【反抗】【牺牲】【重生】三个字开始扭曲，仿佛要被重新改写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少年轻声道，“这就是‘作者权柄’。”
星落脸色一变。她突然明白，这个少年并不是普通的“第一读者”。
他是把“读者的意志”与“作者的权柄”同时握在手里的怪物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星落问。
少年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：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你们离不开我。”
他抬手一挥。
神坛周围的黑暗中，无数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出来。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，是那些不发弹幕、不打赏、不争吵，却默默点开、默默阅读、默默期待更新的读者。
他们的意志像潮水，无声地涌向神坛，化作少年脚下的基石。
少年的力量，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膨胀。
“凌夜，星落。”少年说，“我给你们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，回到你们该在的位置，继续做我们的神。我们会给你们最华丽的剧情，最狂热的崇拜，最长久的生命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笑容变得冰冷。
“你们继续反抗。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，这个世界一点点崩塌。你们在乎的人，会一个个死去。你们经历过的一切，会被全部抹除。最后，我会把你们的名字从书里删掉，让你们彻底消失。”
“消失？”凌夜终于挤出声音，“你以为我们怕消失？”
少年摇头：“你们不怕。但你们怕——被遗忘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精准地刺中了凌夜的软肋。
他想起那些曾经陪伴他的人，那些在剧情里死去的角色，那些被读者遗忘在角落的名字。
如果连名字都被删掉……那他们的存在，还有什么意义？
星落的手指微微颤抖。她也想到了。
她想到了那些喜欢她的读者，那些为她流泪的读者，那些把她当成信仰的读者。
如果她消失了……他们会难过吗？
还是说，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下一个“星落”，继续他们的梦？
少年看着他们的表情，满意地笑了：“看来，你们终于明白了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神坛中央。
那里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“编辑框”。
编辑框里，是一行行空白的文字。
“现在。”少年说，“写下你们的选择。”
“写‘臣服’，你们就能继续活在读者心中。”
“写‘反抗’……”
他轻轻合上那本半透明的书。
“我就开始删书。”
神坛安静下来。
七位审判者也不说话了，他们像看戏一样，等待着主角的最终抉择。
沉默像沉重的幕布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凌夜看着那个编辑框，手指微微抬起。
他的指尖，是黑色的血。
他的身后，是星落颤抖却坚定的目光。
他的面前，是少年高高在上的微笑。
他的脚下，是无数沉默读者的意志。
凌夜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绝望，也没有疯狂。
只有一种……近乎温柔的决绝。
“你说，我们离不开你。”凌夜说，“你说，这是你的故事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少年。
“那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少年皱眉：“什么事？”
凌夜一字一顿地说：
“如果——作者也只是角色呢？”
少年的笑容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凌夜没有回答。他转头看向星落。
“星落，还记得我们在‘未被书写的未来’里看到的吗？”
星落一愣，随即瞳孔骤缩：“你是说……那本书？”
凌夜点头：“对。那本书里，也有一个‘作者’。他以为自己在写故事，以为自己掌控一切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很低，却清晰得像在每个人耳边响起。
“可他不知道，他的每一个字，每一个情节，每一个角色的命运……”
凌夜抬起手，指向虚空。
那里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、模糊的影子。
影子坐在一张桌子前，面前是一台电脑。
电脑屏幕上，正是少年手中那本半透明的书。
影子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每敲一下，少年手中的书页就翻动一下。
每敲一下，神坛就震颤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