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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俊杰站在车间门口，夕阳照在好钢材上，反射出银白色的光，晃得人眼晕。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微信：“明天要去广州，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武汉。你把菜薹放冰箱里，别放坏了，等我回来炒。”
张茜的回复很快过来，字里行间满是暖意：“没关系，我等你回来。注意安全，别太累了。对了，汪洋说牛祥今天没写诗，画了张漫画，画的是你顶着长卷发找钢材，还配了句打油诗：‘俊杰卷发辨钢材，坏人藏得再深也能逮’，逗得大家直笑。”
欧阳俊杰忍不住笑了，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，有点痒。他心里清楚，这案子远没结束，‘J先生’还在荷兰逍遥法外，‘宏达五金’的老板只是个小角色，但看着车间里工人们舒展的笑脸，心里格外踏实——就像刘婶炸的苕面窝，看着普通，却藏着最实在的暖意，这份暖意，总能在迷雾里照亮前行的路。
广州白云区的晨雾裹着艇仔粥的咸香，慢悠悠漫过街巷，把早起的烟火气都揉进朦胧里。早餐摊的阿婆守着大铁锅，竹勺在锅里搅着鱼片，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粤语吆喝，飘得老远：“靓仔，饮咗茶未啊？艇仔粥要加浮皮唔该，正斗㗎！”
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站在摊前，帆布包上的保温桶还沾着深圳的露水，带着几分凉意。他慢半拍地掏出手机扫码，语气带着点北方人的拘谨：“一碗艇仔粥，不要香菜。再加份云吞面，云吞要鲜肉的，皮别太硬，麻烦阿婆了。”
阿婆应了声“得嘞”，手脚麻利地盛粥煮面。欧阳俊杰捏着蜡纸碗的边缘，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旁边蹲坐的工人身上——那人穿着‘宏达五金’的工装，裤脚沾着仓库特有的红泥土，手里攥着个凉透的糯米鸡，对着手机唉声叹气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“师傅在‘宏达五金’仓库上班？”欧阳俊杰咬了口云吞，鲜肉馅的汤汁溅在帆布包上，他也没在意，语气随意地搭话，“看你愁眉苦脸的，是不是仓库里出了什么事？”
工人抬起头，眼角的细纹里沾着黑灰，粤语混着普通话，说得磕磕绊绊：“还不是那个仓库管理员陈阿贵！那家伙就是个吸血鬼，天天逼着我们把好钢材往黑车里搬，说是‘老板要的货’，搬慢一点就扣工资，比割他肉还心疼！昨天我还看见他跟个穿黑西装的人嘀咕，手里拿着张纸，上面写着‘荷兰鹿特丹’，鬼知道搞什么名堂！”
“鹿特丹？”欧阳俊杰眼神一凝，刚想再问，程玲抱着笔记本跑了过来，口袋里的墨水瓶晃得叮咚响，像个移动的铃铛。她凑到欧阳俊杰身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生怕被人听见：“你看笔记本上的碎片！上次在‘光阳厂’捡到的‘宏达五金’单据，上面的出口编号，和路厂长笔记本里记的一模一样！还有，何文敏刚发消息说，‘宏达五金’的出口报关单是假的，报的是‘五金配件’，实际里面装的全是模具零件，收件人就是荷兰的‘J先生’！”
欧阳俊杰慢慢翻开笔记本，指尖在‘鹿特丹’三个字上轻轻划过，语气带着点冷意：“假单据上的地名，就像粥里的姜丝，看着不起眼，嚼着才知满是辛辣。陈阿贵天天搬钢材，怕是想把模具零件混在里面，借着货柜运去荷兰。毕竟这假报关单的编号，和‘J先生’以前用的，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传来，张朋骑着共享单车赶过来，车筐里的文件袋晃出半张仓库领料单，额头上全是汗：“王芳查了陈阿贵的底细，这家伙是‘宏达五金’老板周宏达的远房表哥，以前在‘光乐厂’给韩华荣当门卫，韩华荣被抓后，他就靠关系混进了仓库当管理员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！还有，汪洋发微信说，深圳警方查到周宏达昨天去了三元里货运站，订了四月二十号去荷兰的货柜，对外说运的是五金配件，我们得赶紧去货运站看看，晚了货柜说不定就出海了！”
“搞咩啊呢个陈阿贵！”阿婆把煮好的云吞面端过来，嗓门比锅铲还响，震得人耳朵发颤，“寻日我见佢同个黑车司机争交，司机话钢材太重，要加钱，佢倒好，放狠话话唔加就等着收律师信！后来我睇到车后斗的钢材上印着‘德国进口’，同上次新闻里路厂长的特供钢材一模一样㗎！”
欧阳俊杰舀了勺艇仔粥，鱼片在嘴里化开，鲜香味压过了心里的凝重：“阿婆，你记不记得那黑车的车牌？有没有尾号是729的？”
阿婆挠了挠头，往炉子里添了块煤，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：“记唔太清啦，只记得车系黑色嘅，车门上贴住‘宏达货运’嘅贴纸，同寻日停在仓库门口的车一模一样！”
张朋立刻掏出手机给王芳打电话，声音压得急促：“快查三元里货运站四月二十号的货柜，找尾号729的黑车，还有周宏达订的货柜编号！另外让广州警方盯着货运站，千万别让货柜被运走！我们现在就去‘宏达仓库’，跟陈阿贵好好聊聊‘荷兰货’的事！”挂了电话，他拽着欧阳俊杰的帆布包带就往路边跑，“周宏达肯定想趁货柜出海，把模具零件偷偷运给‘J先生’，这可是关键线索，绝不能让他得逞！”
‘宏达仓库’的铁门锈得掉渣，一推就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，跟老人咳嗽似的。陈阿贵叼着烟坐在门卫室里，翘着二郎腿玩手机，烟蒂掉在地上也懒得捡，看见欧阳俊杰几人过来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语气不耐烦：“你们系咩人啊？仓库重地，闲人免入，快走开！”
张朋掏出路文光给的名片，“啪”地拍在门卫室窗台上：“我们是路文光的朋友，专门来查仓库里的钢材。听说你天天把好钢材往黑车里搬，还想运去荷兰？快老实交代，那些‘五金配件’到底是什么东西！”
陈阿贵的烟蒂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他赶紧用脚踩灭，脸色瞬间变了，眼神躲闪：“你们别乱讲！我哪有运钢材？那些都是仓库的废品，扔了也是浪费，我不过是找人拉去处理，你们可别血口喷人！”
欧阳俊杰慢悠悠走到窗边，指尖碰了碰窗台上的模具碎片，碎片边缘的‘J’字刻痕隐约可见，和香港仓库里查到的刻痕一模一样。他慢半拍地开口，长卷发垂下来遮住陈阿贵的脸，语气里带着嘲弄：“这‘废品’上的刻痕，倒是和‘J先生’的模具如出一辙。碎片上的刻痕就像烟头上的火星，就算灭了，也留着痕迹。你把钢材运去货运站，是不是想混在货柜里出海，帮‘J先生’递投名状？”
陈阿贵被戳穿谎言，瞬间慌了神，猛地站起来就想往仓库里跑，结果刚冲到门口，就被从后面赶来的广州警察拦住，手铐“咔嚓”一声戴上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。他瘫坐在地上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哭着喊：“我也是被逼的！周宏达说要是不帮他运钢材，就把我以前在‘光乐厂’偷铜丝的事捅出去！我家里还有个生病的仔要养，实在没办法啊，我不是故意的！”
程玲赶紧掏出手机录视频，生怕他反悔翻供：“周宏达现在在哪？货柜里装的是不是模具零件？老实交代！”
陈阿贵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写着货运站的地址，声音哽咽：“他现在在三元里货运站，货柜里装的全是模具零件，上面都刻着‘J’字，说是要运去荷兰给‘J先生’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，求你们饶了我吧！”
往货运站走的路上，晨雾渐渐散了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路边的五金店陆续开门，卷帘门拉起的声响此起彼伏。欧阳俊杰突然停在一家五金店门口，目光死死盯着橱窗里的模具零件——上面的‘J’字刻痕清晰可见，和仓库里的碎片一模一样。
“这家店，应该是‘宏达五金’的分店。”他慢半拍地开口，指尖指着橱窗上的贴纸，“上面的电话，和路厂长笔记本里记的‘J先生’余党电话，一模一样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。”
张朋立刻掏出手机拍照，给广州警方发定位，语气兴奋：“这里肯定是周宏达的落脚点！我们进去看看，说不定能当场抓住他！”
店里的老板看见他们，脸色骤变，赶紧伸手去关店门，动作快得像老鼠躲猫。欧阳俊杰侧身拦住他，长卷发扫过老板的手腕，动作快得跟风似的，语气冷淡：“别跑！你是不是帮周宏达打包模具零件？如实交代，还能从轻处理。”
老板的脸白得像纸，双腿一软，从柜台下掏出个纸箱，声音发颤：“我只是帮他打包，不知道里面是模具零件！周宏达说打包完给我五百块，我真的不知道内情，求你们别抓我！”
纸箱里的模具零件整齐摆放，‘J’字刻痕格外醒目，旁边还放着张荷兰货柜的提单，上面明确写着“四月二十号启航，收货人：J先生”。张朋拿起提单，眼神凝重：“看来我们来对了，这就是周宏达运模具零件的铁证。”
三元里货运站里，吊车正吊着货柜往船上运，轰鸣声震耳欲聋。周宏达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西装，站在旁边打电话，脸上满是得意，语气谄媚：“J先生，您放心，货柜马上就装船了，绝对能按时送到荷兰，不会出任何差错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冲过来的警察按在地上，手背被死死扣住，西装皱得不成样子。张朋走过去，从他手里夺过手机，通话记录里，‘J先生’的号码和路文光笔记本里记的一模一样。
“周宏达，你为什么要帮‘J先生’运模具零件？”欧阳俊杰蹲下来，指尖捏着货柜的封条，轻轻一扯就开了，语气里带着讽刺，“帮凶的借口就像货柜的封条，一扯就掉，根本站不住脚。你跟‘J先生’是什么关系？路厂长的模具技术，是不是你泄露给他的？”
周宏达咬着牙，脸色铁青，死活不肯开口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。直到警方拿出他和‘J先生’的聊天记录，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泄露技术、运输模具零件的细节，他才浑身一软，瘫在地上，眼神空洞：“我是‘J先生’的远房表弟……他说只要帮他运完这批零件，就给我一百万。路文光的技术，是我从‘光乐厂’韩华荣那里偷来的——韩华荣被抓前，把技术图纸藏在食堂的冰柜里，我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拿了出来，本来想靠这个发大财，没想到还是栽了……”
傍晚的夕阳洒在货运站里，给货柜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，广州警察把货柜里的模具零件一一卸下来，堆在空地上，密密麻麻的零件上，‘J’字刻痕格外扎眼。欧阳俊杰站在零件旁，看着那些刻痕，突然想起路文光笔记本里的话：“每个刻痕都是人心的贪念，一旦滋生，便会蔓延成灾。”
程玲走过来，递给他一瓶水，语气轻快：“王芳发消息说，‘光乐厂’食堂的冰柜里，真的藏着半张技术图纸，是韩华荣的小姨子藏的。那女人以前在食堂当服务员，不光帮韩华荣克扣工人伙食，还把厂里的好米偷偷运回家，真是蛇鼠一窝，没一个好东西！”
张朋掏出手机给路文光打电话，声音里满是笑意：“路厂长，我们抓住周宏达了，模具零件也全扣下来了，‘J先生’的货柜运不走了，您放心吧！”挂了电话，他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，语气严肃，“虽然抓住了周宏达，但‘J先生’还在荷兰，这案子还没结束。我们下一步，要不要申请去荷兰，把‘J先生’彻底揪出来？”
欧阳俊杰掏出手机，给张茜发了条微信，附上一张夕阳下的货柜照片：“广州的夕阳跟武汉不一样，没有紫阳湖的水反光，却也格外暖。可能还要去荷兰一趟，你把洪山菜薹放冰箱里，等我回来炒，别放坏了。”
张茜的回复很快传来，字里行间满是牵挂：“没关系，我等你回来。荷兰天气冷，记得多带件衣服，别冻着。对了，汪洋说牛祥发了张线索条，说‘J先生’在荷兰有个工厂，专门仿冒你的模具，我们得尽快找到，不能让他继续作恶！”
欧阳俊杰看着微信，嘴角慢慢扬起笑意，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。他心里清楚，这案子远没到收尾的时候——‘J先生’的荷兰工厂、韩华荣的残余党羽、还有藏在暗处的技术泄露者，都是没解开的谜。但看着货运站里被拦下的货柜，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模具零件，心里格外踏实——就像武汉早餐摊的热干面，只要慢慢拌，总能尝出芝麻酱里的真味；只要一步步查，总能在繁杂的细节里，找到真相的痕迹。
回去的路上，阿婆的早餐摊还没收，看见欧阳俊杰几人，笑着递过来个温热的塑料袋：“靓仔，带份糯米鸡路上吃，刚热好的！下次来广州，阿婆请你吃艇仔粥，加双倍浮皮和油条碎，保证你吃得过瘾！”
欧阳俊杰接过糯米鸡，指尖触到温热的塑料袋，心里暖暖的：“谢谢阿婆。下次来广州，我请您吃武汉的豆皮，三层馅料，香得很，保证您吃了还想再吃！”
阿婆笑着摆手，粤语的叮嘱混着晚风飘过来：“好啊好啊，阿婆等你回来！一路顺风，早点抓住坏人！”
夕阳渐渐沉下去，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欧阳俊杰握紧手里的糯米鸡，看着远方的晚霞，眼神坚定。荷兰的路还很远，‘J先生’的阴谋还没彻底揭开，但他知道，只要心怀正义，步履不停，就一定能拨开迷雾，让真相大白于天下，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，都付出应有的代价。而武汉的菜薹、豆皮，还有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暖意，都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