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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璃是被一阵狐狸打呼噜的声音吵醒的。
她睁开眼,天已经亮透了,阳光从茅草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光条。那只打呼噜的灰狐正蜷在墙角一堆干草上,四脚朝天,嘴巴一张一合,鼻孔还时不时喷出个小泡泡,一看就是睡得极香。
“小六。”云璃坐起身,嗓子还是有点哑,“你再这么喘下去,迟早把自己吹成个气球。”
灰狐猛地一抖,耳朵竖起来,睁眼就跳:“姐姐!你醒了?!”他一个翻身变回人形,穿着那身灰鼠皮短打,发间别着片枫叶,脸上全是兴奋,“你可算醒了!我都守了一宿了!”
“守什么?”云璃活动了下手腕,发现身上轻快了不少,连肋骨那块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疼得钻心,“我又没死。”
“可你差点就死了!”小六急得直拍大腿,“长老说你妖丹碎了,要不是他……”他说到这儿忽然噤声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,“他人呢?”
云璃指了指屋外:“在门口坐着呢,说要晒太阳。”
小六立马窜过去扒门缝,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来,小声嘀咕:“他脸色还是白得吓人,手都在抖……姐姐,他真把修为渡给你了?”
“嗯。”云璃应了一声,掀开盖在身上的旧毯子下床。这毯子不知道多少年没洗了,味儿冲得她皱眉,但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暖意,像是被人捂了很久。
她走到门口,看见长老背对着屋子坐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拄着桃木杖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是打盹。他身上的道袍皱巴巴的,后背还留着昨晚血迹干涸后的暗红印子,风吹过来,衣角轻轻晃,显得整个人特别单薄。
“老头。”云璃站在他身后喊,“你不进屋歇着,在这儿装什么老神仙?”
长老没回头,慢悠悠地说:“我在等你醒来,好收利息。”
“利息?”云璃挑眉,“我又没问你要钱。”
“你欠我一顿饭。”他说,“两百年前你说要请我吃烤鸡,结果偷鸡的时候被猎户追,害我替你挡箭。一百年前你说补上,结果跑去青楼当花魁,躲账躲到今天。”
云璃笑出声:“你还记得这事?我以为你早忘了。”
“我记性好得很。”长老终于转过头,一只琥珀色的眼盯着她,“尤其是谁欠我东西,记得比谁都清。”
云璃在他旁边蹲下,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——那道金纹还在,温温的,不像昨晚那么烫了。她试着调动了下妖力,体内经脉通畅,像是淤塞的河床被重新疏浚过,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长老问。
“能活。”她说,“而且能揍人。”
长老哼了一声:“有精神贫嘴,说明确实好了大半。不过别得意,你现在这身修为是我硬塞进去的,得养足三个月才能完全吸收。这段时间不准打架,不准施法超过三息,更不准再为了哪个男人拼命。”
云璃撇嘴:“谁为男人拼命了?我那是救人。”
“救燕无咎?”长老冷笑,“你昏过去前喊了他三十七次名字的事,要不要我现在再数一遍?”
“你有完没完!”云璃炸毛,“那是我梦话!梦话能作数吗?!”
“能。”长老一本正经,“我还听见你说‘你抱紧点’‘别松手’‘亲我一下就原谅你’——哎哟,太露骨了,我不说了。”
云璃抬手就要打他,长老立刻举起桃木杖挡脸:“打不得打不得,我现在可是重伤员,你要是敢动手,我就去宫里告状,就说你恩将仇报,趁我虚弱谋杀长辈。”
“你还去?”云璃收回手,翻个白眼,“你不怕被燕无咎当成药材炖汤?”
“他不敢。”长老眯眼,“他怕你。”
这话一出,两人同时安静了下。风从松林那边吹过来,带着山野的清爽气,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,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,又落下。
云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五指张开又合拢,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。她忽然说:“你昨晚……看到什么了吗?”
长老知道她问什么。
“看到你娘临死前的样子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,“雪地里,她把你塞进狐窝,自己迎上去挡那一剑。符咒师的刀砍下来时,她没叫一声疼。”
云璃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我也看到你小时候。”长老继续说,“才巴掌大一只,尾巴都没长齐,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吃。我说没有,你就偷我炼丹用的蜜丸,结果拉肚子三天,半夜嗷嗷叫,非让我抱着睡。”
云璃嘴角抽了抽:“你还好意思提?那是你丹方配错了!”
“反正你赖上我了。”长老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的牙,“从那时候起,你就没让我省过心。”
云璃站起身,走到他背后,伸手扶住他的肩膀:“行了,别在这儿吹风了,进屋躺着去。你要是真想当我拐杖,也得先把命保住才行。”
“我不进。”长老摇头,“屋里一股子药味,熏得我头疼。我就在这儿晒会儿太阳,顺便看看山景。”
云璃没再劝,转身回屋拿了条厚实些的毯子出来,二话不说往他头上一罩,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个粽子。
“你干嘛!”长老挣扎,“我要晒太阳!”
“你晒个鬼太阳。”云璃按着他肩膀不让他动,“你现在这身子,风吹一下都能打摆子,还晒太阳?你是想让我明天给你挖坟?”
“我没那么弱。”长老嘴硬。
“那你站起来走两步给我看看。”云璃松手。
长老试了试,撑着杖要起身,结果刚抬屁股就腿一软,差点栽地上。云璃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胳膊,才没让他摔个狗啃泥。
“咳咳……刚才没站稳。”长老咳嗽两声,强撑面子,“主要是这杖太滑。”
“是是是,都怪杖。”云璃扶他在石头上坐稳,顺手把毯子给他掖了掖,“你啊,就跟小时候一样,明明疼得要死,偏要说‘不疼不疼’,结果半夜偷偷哭,还得我给你擦眼泪。”
“谁哭过!”长老瞪眼。
“你哭得可大声了。”小六突然冒出来插嘴,“有一回被毒蛇咬了脚趾头,疼得抱着我尾巴嚎,说‘小六救我小六救我我要死了’——其实就肿了个包,第二天就好了。”
“闭嘴!”长老怒,“再胡说八道我把你变回原形扔山沟里!”
小六吐吐舌头,缩回屋里去了。
云璃看着长老气鼓鼓的样子,忍不住笑。她在他旁边坐下,两条腿晃荡着,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老头。”她忽然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长老一愣,侧过头看她。
她没看他,眼睛望着远处的山林,阳光照在她脸上,睫毛微微颤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