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都给我现形!(6400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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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啥?」许二小凑过来看,声音发虚。

「路灰。」陆远道,「铁算盘自己留的。」

「他守这口子,不是单靠黑木牌和镇眼钉。」

「他身上也带着一把自己的路灰。」

「这东西本来是留着压门续口的。」

「现在正好拿来引它现身。」

他说完,把那撮路灰抖在铁算盘屍身前头,灰粉一落地,门外那阵撞门声果然顿了顿。

下一瞬,门板里那张湿脸又猛地往前一贴。

这回,陆远清楚看见了它的半边眼眶。

那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一层贴得极紧的白膜。

白膜里头像是有点东西在转,缓缓地,一圈一圈,磨得人心里发毛。

「这不是脸。」陆远轻声道,「这是壳。」

「壳?」周衡喉头一紧。

「对。」

「门外这层壳,是给地下那口眼看的。」

「它俩互相认路,壳看门,眼看地。」

「真东西,还在壳後头。」

陆远这句话出口,屋里几个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
这会儿他们才算真明白,铁算盘为什麽会死,为什麽会守,为什麽死了还没把局彻底断开。

这地方不是一层邪,是一层套一层。

门外一张皮,地下一只眼,中间一段阴路,最深处还藏着真正的东西。

那东西,不是死物。

是活着的。

而且,已经活了很久很久。

陆远慢慢站直了身,刀尖轻轻点地。

「都听好。」

「等会儿我一动,王成安你负责左边盐线。」

「许二小,你盯门缝,哪里起白雾你就往哪拍朱砂。」

「周衡,铁算盘屍身别放开,哪怕它抽一下,你也给我压住。」

「清禾,灯不要擡,始终照门底。」

「林照玄,你守黑木牌,只要里头那黑点敢往外翻,你就直接拿盐压住,别犹豫。」

众人齐齐应声。

可就在这一瞬,门外突然安静了。

安静得出奇。

先前还在门板上摸索、撞击、试探的那层湿气,一下全没了。

院里头风声也像被谁掐住了,连那几声细碎的树叶摩挲都没了。

整间地窖里,只剩油灯芯子轻轻「噼啪」一响。

陆远心里却猛地一沉。

他知道,这不是退。

是换招。

果然,下一息,地底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「咔」。

像什麽硬壳从里头裂了一条缝。

紧跟着,黑木牌断口那点黑点猛地一鼓,竟从木头里透出一线细白的光来。

白光极细,细得像针。

可它一出来,地窖四壁的阴影竟都跟着往里缩了缩。

「糟了。」

陆远眼神骤冷:「它不是要借门了。」

「它是要借底翻身。」

林照玄脸色一变:「那怎麽办?」

陆远没有答,只是猛地转头看向门板。

「门外那壳,不能让它接上地下。」

「接上了,眼胎就要换皮。」

「换了皮,它就能从地底借整条阴路翻上来。」

他说到这儿,声音已然低沉到了极点:「给我打断它。」

「先打门外这层壳,再掐地下这口眼。」

「今天不把它翻出来,咱们就白下这山了。

「」

话音落下,他忽然擡刀,反手一刺。

刀尖不是刺门,不是刺地,而是狠狠紮进铁算盘屍身腰侧那包路灰正中。

「破路!」

陆远低喝一声。

刀尖紮入的瞬间,路灰「扑」地散开一片灰烟。

那灰烟一散,门外竟骤然响起一声极凄厉的怪叫。

像有人隔着门被猛地扯住了嗓子,整个声口都被拽得变了调。

与此同时,地底那点白针一样的光也猛地晃了晃,像被这一刀直直紮中了根。

陆远却不肯停。

他左手一翻,朱砂,右手一抹,盐,刀背再往铁算盘屍身上一拍,三样东西硬生生压在一块儿。

「铁算盘守口,今儿借你死路封门!」

「门外那壳,给我滚!」

「地底那眼,给我缩!」

「都往回去!」

这一声喝出,屋里几个人都觉耳膜一震。

门板外头那张湿脸忽然像失了骨头一样塌了下去,门板上只剩一团模糊的黑水印。

而地底那道白针似的光,则在连续抖了三抖之後,猛地往下一缩,像是被人又硬生生按进了土里。

可陆远眼里却没半点喜色。

他知道,这只是打散,不是打死。

果然,那一团黑水印没散尽,反而顺着门缝一点点往下爬,像有活物在木板外头蜿蜒挪动,试图重新找一条门路。

陆远看着那黑水印,忽然道:「别看门了。」

「看地。」

「它在门外失了壳,要借地下那点回音找路。」

周衡愣了一下,忙低头看向地面。

这一看,整个人头皮都炸了。

只见黑木牌断口那层白纹,刚刚被压下去的地方,竟慢慢拱出了一点点湿痕。

那湿痕不是水,颜色偏灰白,像一层极薄的皮,正沿着土缝一点点往外漫。

更骇人的是,那湿痕漫出来的形状,像半个小小的脚印。

脚印细,脚尖却尖得厉害,像是个还没长全的东西,正学着在土里挪步。

「它在落地。」

陆远咬着牙道:「它在给自己找脚。」

「不能让它把脚落实。」

「成安,朱砂抹地!」

「二小,盐砸脚印!」

「林照玄,拿黑木牌,照着脚印压下去!」

几人几乎是同时动作。

王成安抄起朱砂就往地上一拍,红得像血,啪地盖住那脚印前头一截。

许二小抓了一大把盐,狠狠往脚印上撒,盐粒一碰到湿痕便滋滋作响,冒起一缕极淡的白烟。

林照玄更是抡起半截黑木牌,照着脚印猛地一压。

「咔!」

木牌压在地上,脚印顿时一颤,仿佛底下有个东西被生生按住了脖子。

陆远却没松口气,反而厉声道:「它没完。」

「那不是脚印。」

「那是胎足。」

「眼胎要翻身了!」

这一句喊出来,屋里人全都变了脸色。

陆远额头青筋微微一跳,眼神却狠得惊人。

「去把东墙那截旧镜子拿来。」

「啊?」王成安一愣,「啥镜子?」

「照魂镜。」

「铁算盘藏的那面黑边镜子,快!」

王成安脑子已经有点发懵,可一听这名儿也知道事大了,赶紧和周衡一起去东墙根儿扒。

那地方先前被铁算盘屍身挡着,谁也没细瞧。

这会儿一扒开,才发现墙角里竟真的嵌着一块薄薄的黑边铜镜,镜面蒙着灰,边框锈得发暗,背後还缠着三圈乾裂的红线。

王成安把镜子扯出来的时候,指头都在发抖。

「陆哥儿,这东西咋照?」

「镜背朝上。」陆远飞快道,「镜面不要对人,先对地。」

王成安照办,把黑镜往地上一翻。

镜子刚一落地,镜面上立刻映出一团朦胧的白影。

那白影不大,像个蜷着的小人,又像团没有长开的肉球,通体发青,头脸模糊,只有一双细细的眼缝,正半睁半闭地往外看。

「照出来了!」

周衡失声道。

陆远眼神森冷:「这就是眼胎的底相。」

「它还没彻底翻开。」

「趁现在,把它压回去。」

他话音未落,门外忽然又响起一声极轻的「咚」。

这一次不是撞,也不是摸,而像有人在门外,拿头轻轻碰了一下门板。

紧接着,门板上那团黑水印居然慢慢分开,显出一只手来。

那手细长,指节突兀,指甲又黑又尖,一点点往门缝里探,像是想把门板从中间掰开。

而黑镜里的那团白影,也在同一时刻擡了擡脸,细长的眼缝里竟透出一点冷冷的灰光0

门外一个想进来。

地底一个想翻上来。

两头一夹,整个地窖像都在一点点被挤扁。

陆远看得分明,忽然低声道:「好。」

「来得正好。」

「它们两边都急了。」

「急了,就会露底。」

他站在灯下,短刀横在身前,忽地擡眼望向那只黑镜。

「成安。」

「在!」

「把镜子往左挪半尺。」

「二小,盐线断开一寸。」

「清禾,灯往镜面照。」

「周衡,把铁算盘屍身擡到门边去。」

「林照玄,盯住脚印,别让它再落第二步。」

话音落下,几人各自照办。

黑镜一偏,镜中那团白影果然跟着一扭。

盐线一断,门外那只黑手立刻往里一伸。

铁算盘屍身一移,门外和地底像同时找到了相冲的靶子,气场顿时乱成一锅。

陆远等的就是这一下。

他猛然上前一步,刀尖直指黑镜中的白影,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:「今儿不管你是壳,是胎,是路,还是那口藏在最下面的邪神本体一」」

「都给我现形!」

刀光一闪。

屋里火苗猛地往上一跳,照得那黑镜里白影一缩,门外黑手一顿,地底脚印也跟着僵了一僵。

而就在这僵住的一息里,陆远忽然看清了。

黑镜中的白影背後,不止一张脸。

那是一层一层的脸,一张叠着一张,像皮下藏着无数未睁开的眼。

最上头那张脸,五官歪斜,嘴角裂到耳根,竟隐隐和铁算盘死前那副样子有三分像。

可更深的地方,还有一张更老、更薄、更平的轮廓,像挂在屍皮底下的影子,既不属於人,也不像兽。

那才是真正的东西。

陆远心头骤然一沉。

他知道,找到了。

可也就是这一眼,他也明白了,真正的麻烦这才刚刚开始。

因为那层最深的脸,正在黑镜里,慢慢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