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寒汤炼煞三更骨 冰火同炉淬凡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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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疼痛愈发剧烈,脊椎像是被万千细针穿刺,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锯齿般的钝痛,脑中更是嗡鸣不止,像是有无数只蝉在鸣叫。但他已经学会在剧痛里保持清醒,不再徒劳地挣扎。他开始尝试着引导体内的阴煞之气,一点点裹住那股乱窜的媚术残息,像是用冰块压住火焰,不求化解,只求将它困住,不让它再肆意冲撞经脉。

玄水老人每天只来两次,一次添药,一次换草。他从不说话,也不看云烬,仿佛木桶里的人,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。云烬却借着这短暂的机会,将老人添药的顺序、换草的时辰记了个一清二楚,心里隐隐有了计较。

第三天黄昏,桶中的药力渐渐减弱,体内那两股力量的轰鸣声也慢慢平息。云烬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蓝的光。他闭上眼,靠在桶壁上,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长。虽然身体依旧虚弱,连抬手都觉得费力,可周身的气息,却已和从前截然不同——阴中藏柔,煞里含情,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,竟隐隐有了交融的迹象,像是某种还没成型的东西,正在皮下缓缓蠕动,蓄势待发。

玄水老人不知何时已踱步至木桶边,负手而立,居高临下地扫了云烬一眼。

“三日已到。”他声线平淡,“你可以出来了。”

云烬没有应声,依旧阖着眼,仿佛对这道声音充耳不闻。他周身的药液早已凉透,此刻正凝神静气,一丝一缕地牵引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气力,细细试探着它的脉络深浅。

玄水老人也不催促,只背过身,径自回了屋。

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,很快,一盏油灯便亮了起来。昏黄的光晕透过糊着的窗纸,晕染出一片朦胧的暖,将屋外的暮色染淡了几分。荒岛尽头的海风卷着咸涩的潮气漫过来,拂过木桶边缘,带起几缕散不去的药腥。

云烬静坐在桶中,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耳垂。浑身筋骨像是被拆了重拼一般,透着蚀骨的脱壳之痛,更有一股赤条条面对天地的茫然与空落,密密麻麻地缠上心头。

天边最后一抹亮色彻底沉了下去,夜色如墨般泼洒开来。屋内的灯影明明灭灭,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。玄水老人忽然在门内开口,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模糊不清:“今晚别做梦,梦里的东西,未必是真的。”

云烬缓缓抬起头,看向屋内那道昏黄的光影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他没回话,只是把身上那件湿漉漉的衣衫往上拉了拉,盖住了半边脸。

不知何时,天空下起了小雨。

云烬静坐在木桶中,任由雨水不断落进桶里,与残存的药汤渐渐漫过桶沿,顺着边缘缓缓淌下。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,指尖擦过眉心时,掌心那道火焰印记竟隐隐透出微光。他微微动了动手指,沉下心神内视丹田,只见原本水火不容、动辄互相撕扯的两股灵力,此刻竟如拧成一股的绳索,缠缠绵绵地缓缓流转,生出一种奇异的平衡。

他心中一喜,下意识试着将灵力向上运转。可那股刚凝出的平和灵力,才堪堪行至胸口,便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壁垒,硬生生被卡在原地,任他如何催动,都再难挪动分毫。

云烬低笑一声,眼底却没有半分沮丧:“行吧,能从这鬼门关活下来,就算赚了。灵力暂时封了也好,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
不远处,茅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玄水老人湿漉漉地走出来,手里拄着那根白玉鱼形法杖,山羊胡一抖一抖的,嘴里低声念叨:“这雨再下下去,我这破屋,怕是真要塌了。”

云烬抬眼望向玄水老人,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刀,直截了当开口:“我的耳钉,该还我了吧?”

玄水老人的脚步蓦地一顿:“现在还不能给你。”

“那耳钉是我的命。”云烬的声音沉了几分。

“你现在带着它,无异于在脖子上挂盏引魂灯,昭告天下修士‘快来杀我’。”玄水老人终于瞥了他一眼,眼底藏着几分讥诮,“那轮回笺的气息太过特殊,根本瞒不住旁人的探查。你觉得,凭你如今这副残躯,扛得住那些人的追杀?”

云烬沉默片刻,忽然低低笑出声来,眉眼间闪过几分了然:“你扣着我的耳钉,无非是怕我跑了。与其用这种拙劣的法子牵制我,不如直说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
玄水老人闻言,终是抬眼看向他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,转瞬便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:“你倒是通透。”

“我这人,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。”云烬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桀骜,“你救我性命,又耗了这么多珍贵药材,总不会是闲来无事,想做件顺水人情的善事吧?”
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玄水老人捋了捋颔下花白的胡须,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,耳畔却陡然传来岛边礁石处,几声踩浪的轻响。

两人同时转头望去。

只见一道猩红身影踏浪而来,脚下翻涌的海水竟像是被烈火烧灼过一般,腾起缕缕刺鼻的黑雾,透着蚀骨的不祥。来人一袭红色牡丹纹紧身旗袍,左脸那道蜈蚣状的疤痕,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狰狞。她手中握着一杆青铜烟杆,轻轻在掌心敲了敲,声音不算高亢,却硬生生压过了呼啸的风雨,清晰地传进两人耳中:

“玄水老头,把轮回笺交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