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:达尔文进化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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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后,唐绍仪先生将林怀安单独留了下来,在弥漫着淡淡通风后残留气味的实验室里。

“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?”

唐先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。

“知道。

一,在操作高危试剂时,注意力不集中,受外界干扰。

二,胶头滴管使用前检查不细,未能发现其老旧可能导致的隐患。

三,实验台物品摆放未尽合理,存在碰撞风险。

归根结底,是未能将‘安全第一,严守规程’真正刻入脑中,存在侥幸和疏忽心理。”

林怀安垂首回答,这些都是他在等待处分时反复思考过的。

唐先生点了点头,语气稍缓:

“分析得还算到位。

科学实验,探索未知,本身就伴随着风险。

这风险,既可能带来突破,也可能带来灾难。

区别就在于,是否用最严谨的态度、最规范的操作,去驾驭它,规避它。

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。’

这不仅是为人之道,更是科研之基。

今日之危墙,便是你那一瞬间的疏忽,和那支老旧的滴管。”

他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操场上散去的稀疏人影,背影显得有些孤峭。

“你很聪明,有想法,甚至有点急智。

但今日之事,给你,也给所有同学敲响了警钟。

聪明和急智,在科学面前,有时一文不值。

甚至可能因为自恃聪明,而忽略了最基本的、看似笨拙的规程,酿成大祸。

‘慎易以避难,敬细以远大。’

韩非子此言,你要牢记。

处理简单的事情谨慎,以避免灾难;对待细节恭敬,以成就远大。

今日一滴硝酸,明日或许就是国之重器。

你若想将来在科学上有所建树,这种对规程、对细节、对安全的敬畏之心,必须融入你的血液,成为你的本能。

否则,不如趁早离开实验室。”

这番话,如同重锤,敲打在林怀安心上。

他心悦诚服地低头:

“学生谨记先生教诲,必当深以为戒,绝不再犯。”

唐先生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中有审视,也有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别的什么。

“另外,”

他顿了顿,“危急时刻,你能先推开同伴,而非自顾逃命。

此非关学问,关乎品性。

‘临财毋苟得,临难毋苟免。’

此亦君子之德。

望你保持。

去吧,好好写检讨。

要真正触及思想,而非敷衍了事。”

“是,谢先生教诲。”

林怀安躬身行礼,退出了实验室。

走在回家的路上,秋风吹在脸上,带着凉意。

林怀安的心情复杂难言。

背上了一个记过处分,还要当众检讨,这无疑是个污点,也让他有些沮丧。

但唐先生最后关于“品性”的话,又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暖意和力量。

这次事故,像一记惊雷,在他看似平稳的学校生活中炸响,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“责任”、“风险”、“规程”、“本能”这些词语的重量。

这重量,与历史课的沉重、军训的冷酷、国难日的悲愤截然不同,它更加个人,更加具体,也更为尖锐地提醒他: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,任何微小的疏忽,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;而一个人的选择与反应,往往就在那一瞬间,定义了许多东西。

他想起自己那篇等待刊发的文章,《于无声处听惊雷》。

未曾想,惊雷未在纸上响起,却先在化学实验室的瓶罐中,以一种如此戏剧性而危险的方式,给了他一次深刻的教训。

这或许也是某种“惊雷”吧?一种关于成长、责任与敬畏的惊雷。

胡同口,卖烤白薯的炉火在暮色中闪着温暖的光。

林家小院熟悉的灯光和饭菜香气隐约传来。

林怀安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腰板。

处分要背,检讨要写,但路,还要继续走。

只是,从今往后,脚步要更稳,心思要更细,肩上的担子,似乎也愈发沉重而清晰了。

民国二十二年,九月二十日,星期三。

化学实验风波的余震尚未完全平息。

记小过、留校察看、公开检讨,还有一笔需要从本已拮据的伙食费中扣除的赔偿金,像几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林怀安心头。

处分通告贴在训导处外的布告栏上,引来不少或好奇、或同情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他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,但走在校园里,总觉得脊背有些不自在。

刘明伟则像犯了错的小狗,一有机会就凑过来,满脸愧疚地想帮忙做些什么,反而让林怀安更觉无奈。

“明伟,这事翻篇了,别再提了。”

林怀安在又一次被刘明伟塞过来两个热乎乎的芝麻烧饼后,终于忍不住道,“是我自己疏忽,与你无关。你再这样,倒让我不自在了。”

“可是,怀安哥,要不是因为我……”

“没有‘要不是’。”

林怀安打断他,语气认真,“记住唐先生的话,科学实验,规程第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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