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:与保守派同学的辩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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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辩论绝非空谈。‘真理越辩越明。’ 通过言辞交锋,厘清概念,辨明是非,正是求真的过程。

古希腊苏格拉底便以‘诘问法’启迪智慧;我先秦诸子百家争鸣,又何尝不是一场大辩论?

正是在这辩论中,思想得以碰撞、升华。

怎能以‘空谈’一概抹杀?”

周世铭冷哼一声:“百家争鸣?

那是礼崩乐坏、天下大乱之世!

‘圣王不作,诸侯放恣,处士横议。’

孟子所言,正是讥讽此等局面。

我华夏道统,自有孔孟程朱一脉相承,何须再辩?

学者当‘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’,潜心体悟圣贤微言大义,方是正途。

如今这些所谓‘辩论’,无非是拾西人牙慧,标新立异,哗众取宠,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何实益?

只怕是徒增纷扰,惑乱人心!”

他这番话引经据典,气势颇足,周围一些受传统教育较深、或性情稳重的学生不由微微点头,觉得不无道理。

马文冲一时语塞,他虽不认同,但周世铭抬出孔孟,以“道统”、“圣贤”压人,在中法中学这个仍颇为重视旧学的环境里,颇有分量。

林怀安见状,上前一步,平静地开口:

“世铭兄推崇圣贤,重视道统,其心可嘉。

然则,窃以为世铭兄对‘辩’之一字,理解或有偏颇。”

周世铭目光转向林怀安,带着审视:“哦?愿闻高见。”

“‘辩’者,辩也,辩明是非曲直也。”

林怀安不疾不徐地说道,“孔子曰:‘法语之言,能无从乎?

改之为贵。巽与之言,能无说乎?绎之为贵。’

夫子亦重视不同的言论,强调要分析、鉴别(‘绎之’)。

孟子更是雄辩家,与告子辩人性,与陈相辩农家,与杨朱、墨子之徒辩,‘予岂好辩哉?予不得已也。’

何以不得已?为‘距杨墨,放淫辞,邪说者不得作’,为捍卫心中之道。

可见圣贤本身,便善用且重视‘辩’。”

他顿了顿,见周世铭脸色微沉,继续道:

“至于‘述而不作’,朱子有注:‘述,传旧而已。作,则创始也。’

孔子自谦,然其删《诗》《书》,定《礼》《乐》,赞《周易》,修《春秋》,岂是全然‘传旧’而无‘创始’?

其中微言大义,正是孔子之‘作’。

后儒如程朱陆王,亦是在‘述’圣贤之道的基础上,各有发明,乃至辩论不休,方有理学心学之昌盛。

若真如世铭兄所言,只‘述’不‘辩’,不‘作’,道统如何传承?

又如何应对今日之巨变?”

这番议论,既引儒家经典,又结合历史事实,逻辑清晰,顿时让周围不少学生眼睛一亮。

连马文冲也暗暗点头。

周世铭脸色有些涨红,但并未服软,反而提高了声音:

“强词夺理!

圣贤之辩,为明道、卫道。

今日之辩论,多是为辩而辩,追求新奇诡怪,甚至非议圣贤,质疑伦常,此与杨墨淫辞何异?

且西人辩论之术,重逻辑辞藻,轻德行根本,不过是‘巧言乱德’!

如今学校不重实学,不敦品性,却倡导此等浮华之技,岂非本末倒置?

‘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。’ 我等学子,当时时谨记!”

他强调“德行”、“实学”,指责辩论“浮华”,再次抓住了传统观念中重行轻言、重质轻文的一面,也暗合了不少人对“学生空谈误国”的担忧。

林怀安感到周围的目光又有些游移。

他知道,与周世铭的争论,已不仅仅是关于一场校园辩论赛,更触及了深层的思想分歧:

如何对待传统与新知?

如何平衡“言”与“行”?

如何在巨变时代安身立命、求学致用?

他深吸一口气,知道不能单纯在儒家经典里打转,必须跳出这个框架。

“世铭兄所言‘实学’、‘德行’,确是根本。然则,‘言为心声,书为心画。’ 言语文章,岂能完全与德行、实学割裂?

清晰的思维、严谨的表达、说服他人的能力,本身便是‘行’的一部分,是推行实学、彰显德行的必要工具。

至于是否‘浮华’,在于辩者之心,在于所辩之内容,而非辩论本身。”

他环视四周,声音沉稳而清晰:

“今日之中国,面临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。

旧有之学问、制度、观念,遭受空前冲击。

新思潮、新学说、新技术,纷至沓来。

此诚‘百家争鸣’ 之新时代也。

我等青年学子,身处此大时代,是闭目塞听,固守一隅,还是开阔眼界,博采众长,在思想的碰撞中探寻出路?

‘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。’ 辩论,正是‘思’与‘学’结合的重要方式。

通过辩论,我们梳理已知,探究未知,质疑成见,接纳异见。

这过程或许有纷扰,但比起万马齐喑、思想僵化,孰优孰劣?”